这到底是不是幻觉?我心中暗骂,这间古怪的屋子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要想验证它是不是幻觉很简单,那就是下一次暗器再来的时候,我不要躲开就好了。只要它们杀不死我,那就不是幻觉。但是我不敢试,万一真的把我杀死了呢?
我爱真理,我更爱生命。
我等了一会,周围没有动静了,于是我又跳到了那土炕上。
现在我已经看明白了,只要我试图把小孩的尸体从炕上抱下来,那些暗器就会出现。
如果鬼囚在这里,这些暗器根本不成问题,但是我不行,我得小心再小心。
我仔细翻了翻小孩的尸体,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又被一只手抓住了。
我没有动这只手,而是拿出刀来,小心翼翼的把土炕挖开了。里面的景象让我头皮发麻,我看见下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的骸骨。
这些骸骨当中,有的身上还穿着破破烂烂的铠甲,有的还拿着生了锈的刀。
我看了看小孩的尸体,又看了看这些骸骨。心想:床下的这些人,分明就是当年的士兵。他们活着的时候杀了无辜的小孩,死了之后,还要困住他的尸体,不允许他离开?
我有些愤怒,但是又有点无可奈何。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面对这么多死尸,实在有心无力。
我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就把旁边的那床破被子卷了卷,勉强做成一个人的模样。
我曾经背着干爷的疴上坟山,所以知道替身应该怎么做。被子卷成的人,和真人当然大不一样,但是只要有大致的轮廓就够了。
做好了轮廓之后,我需要在上面写下小孩的生辰八字。但是很可惜,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八字是什么。
我叹了口气,默默地对小孩说:“如果你想离开这里的话,就在暗中帮我一把。但愿你还有一滴心头血。”
我把匕首抽出来,抵在小孩的心口上,然后缓缓地送进去。
匕首扎进了他瘦弱的身体里面,我又小心翼翼的把匕首拽出来了。上面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迹。
我松了口气:这样就行了。
我不知道小孩的生辰八字,但是只要有他的心头血,不用八字也没关系。
我握着匕首,用上面的血在替身上画了笨拙的鼻子和眼睛。
画好了之后,我把小孩的替身扔进了土炕里面,躺在骸骨中间。然后我抱起小孩,小心翼翼的向外面走。
我走下土炕了,然后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握着匕首,小心翼翼的等待着。
还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松了口气,去取桌上的蜡烛。可是这时候我忽然发现,蜡烛的火苗变了,变成了碧绿色。
我吃了一惊,再去看墙壁上的油灯,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
这屋子不对劲,我端起蜡烛,急匆匆的就要离开。谁知道脚下叮当一声。我低头一看,不由得暗暗叫苦,我脚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铁链。
我使劲拽了拽,这铁链结实的很,根本拽不开。
我咬了咬牙,又返回去,追本溯源,想要看看铁链通向什么地方。我看见铁链没入到一面墙里了,我拿起匕首来,三下五除二,把墙挖了一个大洞。
然后我看见墙体当中坐着一个死人,铁链就在死人的手里面抓着。这死人和那些枯骨不一样,他保存的要完好很多,至少还有皮肉。虽然皮肉已经风干了,紧紧的贴在身上。
我掰了掰死人的手指,但是他攥的很紧,我根本掰不开。
我拿出匕首来,放在死人的手腕上,只要把这只手切断,我就自由了。至于什么铁链,等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之后,我随便找个铁匠就可以了。
就在我要动手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我耳边说:“我们俩无冤无仇,你切断我的手。我们就产生了因果,有了恩怨,我会一直缠着你,让你日夜不宁。”
我打了个哆嗦,匕首就再也切不下去了。无缘无故的,谁愿意被一个死人缠住?
我说:“无冤无仇,你为什么用铁链锁住我?”
那声音说:“我要锁的不是你,是那孩子。你三番五次要把他带出去,我只好锁你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是当年的士兵吗?你们为什么在这?”
那声音幽幽的叹了口气:“乱世人如蚁,每天都在死人,到处都在死人。人命就像是稻草一样,随便割走几个有什么大不了?谁知道那女人和孩子大有来头?”
“我们杀了他们。当时倒没什么事。谁知道几十年后,魂魄全都被困在这里了。困住我们的人,让我们看守这对母子,永生不得离开。至于领兵的将军,被安排在外面,看守另一个重要的人物。”
我脱口而出:“前将军?”
那声音淡淡的嗯了一声:“不错,我们的首领就是前将军。”
我听这士兵的首领居然是前将军,顿时松了一口气。前将军都做了鬼囚的伥了,他的小兵还不弃暗投明?或许只要我和他们套套近乎,就能把他们成功策反。
我看了看土炕下面的骨头,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样子冥狱的人很有心啊,把盲神困在这里之后,甚至不辞劳苦,把当年的杀人凶手找来了,并且安排他们继续做狱卒,简直是坏人做到底。
我干脆坐在地上,在身上掏了掏,掏出来了半截供香,几张纸钱。和赵先生在一块混的时间长了,我也喜欢在身上带一些零碎了。
我把供香点燃了,又给他烧了两张纸。死人什么也没有说,好像不肯接受,但是又没有明确的拒绝。
我问他说:“你叫什么?”
死人的态度缓和了很多:“我叫王狗牙。”
我差点笑喷了,一个千百年没有腐烂的死尸,一个用铁链锁住我的厉鬼,居然叫王狗牙?
死人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幽幽的说:“穷苦人才会在战场上拼命,穷苦人能起什么好名字?”
我憋住笑,严肃的点了点头。
死人继续说:“我是这队人的队长。那对母子,确实是我们杀的。我们不仅杀了人,还抢了粮食。不过……当时人人都在这么做。不杀人就要饿死,谁肯死呢?”
我干咳了一声,对死人说:“你们的将军已经投靠鬼囚了,做了他的伥。这事你知道吗?”
死人嗯了一声:“我知道。”
我一听这话更放心了。我还担心他不信这个消息呢,既然他知道,就一切都好办了。
我对他说:“你们的将军都已经是鬼囚的人了,你们何必难为这孩子呢?一块投靠了鬼囚,皆大欢喜,岂不是很好?”
死人嘿嘿笑了一声,这笑声中没有半点欢快,有的全是嘲讽:“投靠鬼囚?那也是要资格的。前将军位高权重,活着的时候一句话就有上万人生,上万人死。等他做了鬼,那也是首屈一指的厉鬼。鬼囚当然喜欢这么一位帮手了。而我们几个呢?虽然杀过人,可终究只是一个小兵而已。”
“更何况,我们和鬼囚有深仇大恨,我们杀了他的妻儿。他怎么会接受我们做伥?”
死人沉默了一会,对我说:“其实鬼囚要杀我们,简直易如反掌。他来这里很多次,但是一次都没有杀过我们。你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