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开始愤愤不平了。号称最公正的阴间,好像也并非如此啊。
阴差走到古爷爷面前,寒声问:“你是生,还是死?”
古爷爷回答说:“我不生不死。”
阴差冷笑了一声:“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生死。”
古爷爷说:“我不是人。我是扇灵。一把扇子,有了灵性。”
我被这个回答惊到了。可是阴差却没有斥责古爷爷胡说八道。他绕着古爷爷转了一圈,点头说:“嗯……你的本体,确实是一把扇子。很不容易,很不容易啊。”
随后,他把古爷爷也放过去了。
我这时候才明白,原来古爷爷把自己和扇子融合为一体,并不是防止被人偷走那么简单。
阴差走到阿昌面前,问阿昌:“你是生是死?”
阿昌很光棍的回答:“我是死人。我死了很久了。”
阴差说:“那你要跟我走。”
阿昌摇了摇头:“不行,我还有血海深仇没有报。我怨气冲天,上不得黄泉路。”
阴差点了点头:“你是被人害死的。尚有一年阳寿没有耗尽。但愿你能在一年之内报仇。不然的话,到时候我会强行拖你上黄泉路。哪怕你被自己的怨气烤死,也与我无关了。”
阿昌点了点头。
阴差也放过他了。他走到另一个人面前。这人一直和阿昌在一块,好像也是前将军的伥。
阴差问伥:“你是生是死?”
伥说:“主人让我生,我就是生,主人让我死,我就是死。”
阴差好奇的问:“你是伥?”
伥点了点头。
阴差冷笑了一声:“给人做伥,有什么好的?不如跟我去阴曹地府,可以投胎转世,重新做人。”
伥说道:“主人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背叛他。”
阴差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一眼,就把他放过了,然后去检查我干爷。
他没有问话,而是看着干爷出神。过了片刻,就拍了拍干爷的肩膀,转身走向第三层那些非人非鬼的东西。
我悄悄地走到赵先生身边,小声说:“就这么简单?”
赵先生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
我说:“这阴差,很容易被骗啊。”
赵先生说:“很容易吗?他是被扇子蒙蔽了,看不出来我们的生死。只能用这种办法,旁敲侧击。据说如果错把活人勾到阴间去,那罪过很大,即使阴差都承担不起,所以他们宁可放过,不可勾错。”
“如果咱们今天没有扇子,他一眼就把我们看穿了。根本不会问这些话,直接带到阴曹地府。”
我有些后怕的点了点头,然后好奇的问赵先生:“你怎么知道这些?也是传说?”
赵先生嗯了一声,然后指着不远处的阴差说:“你如果想证实一下的话,可以问问他。”
我哪敢问他。
赵先生说:“我听人说,阴差非人非神非鬼,而且没有具体的形态。他今天附身在你叔爷身上,你不要以为他就是人了。总之,一切小心。”
我点了点头。
虽然有扇子混淆阴阳,但是依然有小鬼招架不住,被阴差三言两语问出实话来,然后一声惨叫,消失不见了。
可以想象,他们大概都被送到阴间去了。
阴差忙完了之后,就转身回来,一把抓住了我干爷的脖子,拖着他向外面走去。
我惊呼一声,就要冲过去拦住他。但是赵先生把我拽住了:“你过去有用吗?”
这句话顿时让我陷入绝望,我问赵先生:“为什么?为什么我干爷被发现了?”
赵先生指着干爷说:“你仔细看。”
我忽然发现,干爷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他的皮肤变得很白,整个身体变得僵直。随着阴差一步步走远,干爷的身体变成了纸人。
阴差把纸人撕开了,随意丢弃在地上,然后从里面抓出来了一个魂魄。这魂魄并不是我干爷的。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欢喜。
阴差走了。
我则死死地盯着前将军:“我干爷是假的?你用一个假的魂魄骗我?什么意思?”
前将军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好像没有听见我说话似得。
这时候我忽然发现,不仅是前将军,其他的人也直挺挺的站在地上,一言不发。这里的气氛有点诡异。
我转身对赵先生说:“你们在搞什么?”
赵先生总算开口了,不过说的话古里古怪的:“什么也没有搞啊。”
我说:“趁着现在,赶快把我干爷找出来啊。噬心鬼盒呢?我得好好折磨折磨前将军。”
赵先生说:“什么干爷?这里哪有干爷?”
我愣了一下,忽然醒悟过来,改口说:“不是我干爷,是胡初九的干爷,我说的太急了没说清楚。”
赵先生说:“胡初九的干爷。不是被胡大力送出去了吗?现在快到镇上了吧?”
我愣了一下,心说今天赵先生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故意给我打岔呢?
但是很快我就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赵先生这个人,平时确实有点不着调,但是在大事上不会含糊。他知道我紧张干爷,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故意逗我。
于是我含含糊糊的说:“哦,原来到镇上了啊?”
然后我茫然的站在他们中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我觉得这里的气氛有点压抑。
嗯?等等,压抑?我忽然一阵后怕:阴差可能还没走。
果然,我看见已经被阴差撕碎的纸人又动了,他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身体,然后歪歪扭扭的向我们走过来了。
这个纸人和族叔大不一样,可是我在他们身上感应到了相同的气息:阴差的气息。
我忽然想起来不久前赵先生对我说的话:“传说中,阴差非人非鬼非神,他们没有固定的形态。”
纸人走到我面前,幽幽的说:“原来这里还有另一只魂魄。”
我紧张的说:“没了。”
纸人问我:“魂魄在哪?”
我说:“到镇上了。”
纸人冷笑了一声:“我不相信你。”
随后,哗啦一声,纸人突然展开,中间的竹篾纷纷落地,他变成一张白纸,一下将我包裹在里面了。
我感觉自己和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了,然后从我出生到现在,一幕幕像是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这是什么?人在临死的时候回顾自己的一生吗?
我正在惊恐的时候,忽然想到:糟了,这不是回顾自己的一生,是阴差在查看我的记忆。
我不知道怎么对付他,我只能闭着眼睛,一遍一遍的念叨:“不要想,不要想。”
我越是不要想,我的思维就越是会着落到干爷身上。我只能拼命地转移注意力,把注意力集中到别的事情上面。
我想到了薛师傅,想到了我身后的影子,想到我已经做了他的伥。
忽然,纸人哗的一声,将我放开了。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发现那张白纸突然燃烧起来,片刻之后,就变成了一团飞灰。
紧接着,那种压抑的气息消失不见了。这座墓,虽然依然阴森恐怖,但是感觉起来好像没那么邪门了,我甚至觉得现在的坟墓有点亲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