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我发现魂魄里面有一个地方始终是冷冰冰的,就好像是一个冰块。那股热流也发现了这东西,迅速的向他席卷而去。
冰块好像感应到了热流似得,开始向其他地方逃跑,但是热流一个浪头打过来,将它淹没了。紧接着,热流挟裹着它,把它从我的魂魄中剥离出来了。
我听到他在惨叫,真正的鬼哭狼嚎,哪怕仅仅只是声音,也足以让我心惊胆战了。
我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前将军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收起来。
我低声问:“好了?”说这话的时候,我有点有气无力,好像大病初愈似得。
前将军嗯了一声:“好了。现在你们要求我做的事,我都完成了,安静的等着阴差就可以了。”
我问前将军:“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去哪了?跟我们一块来的。”
前将军想也不想就回答道:“不知道。”
我有点担忧的想:“夏心到底去哪了?”我看了看赵先生,赵先生做出来一个让我稍安勿躁的手势。
我们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坟墓里面的油灯忽然变得极为暗淡。
这些油灯不是用来照明的,而是用来混淆阴阳的。如果墓里面有一群活人,却没有任何灯火,是无法骗过阴间人的。
随着油灯的火光暗淡,我发现这一方空间都变得很压抑。
赵先生说:“快到了,我们小心点。”
我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因为混淆阴阳的缘故,我没有影子,并且整个人飘飘荡荡,几乎是悬浮在半空中的。
我有点着急的说:“我现在和鬼魂一模一样,阴差把我带走怎么办?”
前将军淡淡的说:“要证明你是活人,有很多办法。放心吧。”
我又问:“怎么证明?”
这一次前将军却不说话了。
我又看向古爷爷和赵先生,他们俩缓缓向我摇了摇头。我忽然意识到,阴差怕是已经到了,只不过我还不知道而已。
坟墓中安静极了,我屏住呼吸停了一会,终于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从前面来了。
我睁大了眼睛,可是什么都看不到,因为那里有一团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有一个人的轮廓出现在黑暗中。
我心中惴惴不安:这就是阴差?阴差的模样,和人一样?
随着阴差距离我越来越近,我的腿都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了。然后我看见他了。
他的那张脸让我惊讶无比:是族叔。
族叔是阴差?这个消息简直颠覆了我的认知。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忽然之间,他变成了鬼囚的代理人。忽然之间,又变成了阴差。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像世上所有人都不能相信了。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族叔并不是阴差。
因为现在的族叔,身上有一种极度压抑的气息。这种气息,比死亡还要可怕。当他靠近我们的时候,我觉得全身都被这种气息包裹,我的生命,我的魂魄,甚至我的思维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只要他一个念头,就可以让我灰飞烟灭,也可以让我变成他的傀儡。
我在这一刻忽然懂了:阴差是从外面来的,他经过坟山的时候,遇见了族叔。
族叔想必拦住了他的去路,问他是谁,从哪来,到哪去。
阴差有没有回答,我不知道。但是我能确定,他控制了族叔的肉身,借用他的身体,一步步来到了金蟾庙,来到了这座古墓。
这座墓,本来就是仿照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建造的。原本它只是显得邪门而已,但是自从阴差到了这里,我感觉这个地方阴气越来越重,好像真的变成阴间了。
我向周围看了看,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黑气弥漫,充满了这方空间。所有人都身处黑气之中,变得朦朦胧胧的。
我只能凭借轮廓分出来,谁是赵先生,谁是古爷爷。但是他们的表情,他们的动作,甚至他们是不是被掉包了,我一无所知。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族叔,或者说阴差,已经来到我面前了。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我感觉他要把我的整个人都看透似得。
“你……是生是死?”阴差开口了。他明明就在我眼前,可是声音却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从地狱里面发出来的。
我说:“生。”因为紧张,我的声音有点嘶哑。
阴差淡淡的说:“所有人都在求生,可世上总得有人死。”
这话刚刚说完,我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控制住了,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我,要把我带到地狱中去。
我拼命地抗拒着,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我是活人。”
这话刚刚出口,那力量就消失了。阴差又看了我一眼,这一次看的稍微认真了一些。
他从身上拿出来一张黄纸,又递给我一支笔。
我看见黄纸上面有很多人名,但是我偏偏就看不清楚那些名字是什么。我仔细揉了揉眼睛,只能看见我自己的:胡初九。
我问阴差:“你要我做什么?”
阴差的声音阴冷阴冷的:“把你的名字勾掉。”
我打了个寒战:勾掉自己的名字,那不是找死吗?古时候处决犯人才会这么做吧?
阴差见我不动手,又重复了一句:“把你的名字勾掉。”
这一刻,我觉得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我,不,其实是在控制着我。从肉体到思维,我不由自主的把毛笔拿起来了。
我注意到,笔尖是红色的,红色的朱砂勾掉人的名字,几乎没有任何悬念了,只要这一笔落下去,我就必死无疑。
可是,我又该如何抗拒?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抵抗阴差的力量。
我心里有些绝望,随后神智一松,毛笔落在了黄纸上。
然而,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毛笔穿过了黄纸,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好像黄纸不存在似得。
阴差把纸和笔收走了,淡淡的说:“你确实是活人。”
紧接着,他又加了一句:“不过……我们终究会再见面的。”
随后,他转身离开了。而我已经汗流浃背了。
阴差离开之后,我忽然发现周围豁然开朗,那种黑气消失不见了。
我能清楚地看到身边的赵先生等人,但是他们一脸茫然又紧张的等待着。很显然,在他们眼中,这里还有黑气,他们看不见别人。
阴差走到赵先生身边了。他打量了赵先生一番,没有拿出那张黄纸来,而是问了一句很邪门的话:“魂魄没有了肉身可以活。肉身没有了魂魄可不可以活?”
这话让我很纳闷。怎么?这是什么接头暗号吗?就像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一样。怎么应用这么广泛?
赵先生不假思索的回答说:“当然可以活。”
阴差点了点头,然后就放过了赵先生。
我甚至有点嫉妒他了:“就这么简单?为什么我又是勾名字又是流冷汗的,还差点被阴差带走?”
赵先生的视野迅速的恢复了,他看了我一眼,朝我咧嘴笑了笑,然后和我一样,继续关注着阴差。
阴差走到前将军身边。
我很希望他把前将军带走,那我们就再也不用战战兢兢地耍心机了。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阴差连看都没看前将军,就直接跳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