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看了看夏心,夏心说:“咱们三个人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
我刚要反对,但是夏心举手说:“我同意下去看看。”
我没想到夏心会同意,不由得又是惊讶又是欣慰。我惊讶的是,在以前的行动中,她总是把保住我的性命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救别人。我欣慰的是,她挺了解我,知道我这一趟非去不可。
赵先生上下打量着夏心,幽幽的说:“你这是让他送死啊。你安的什么心?”
夏心则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人生来就是要死的。人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应该准备着死亡。那么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是在死之前做一些事。我觉得这件事该做。”
赵先生嘀咕了一声:“人生来就要死?你又不是人,你们活尸也会死吗?”
夏心没有理他,已经大踏步的向那金蟾庙走去了。而我紧跟在后面。
赵先生使劲跺了跺脚,也跟着我们来了。
夏心扭头看了他一眼,讽刺说:“姓赵的,我听说胡初九欠你两万块钱。怎么?这两万块钱还值得你送命?”
赵先生说:“现在不是两万了,是五万了。”
我朝赵先生笑了笑。他能过来,我是很高兴的,有他在,我活下来的机会会变大。当然,如果他因为我死在这里,我也会很难过。
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干爷。我们去了,或许会死,或许不会死。我们不去,干爷一定会死。我只能祈祷,我们能平安的回来,我们能把干爷救回来。
我们小心翼翼的向山下走去。今天晚上真安静啊。我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有一轮圆月,又是一个农历十五。
族叔告诉我,农历十五,金蟾庙里的东西会闭上眼。不过……族叔这个人已经不可靠了,他提供的消息不知道可不可信。
我小声对赵先生说:“你能不能感应到鬼囚?”
赵先生说:“我道行高深,什么感应不到?不过鬼囚很机灵,我要是想感应他,一定会被他察觉的。这就像是有一个人在看你,而你会感觉到他的目光一样……”
赵先生说了这么多,其实就一个核心意思:我做不到,但是我死活不承认。
夏心在旁边幽幽的说:“鬼囚睡着了。”
我又惊又喜:“你可以感应到?”
夏心嗯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她有点怪怪的,仿佛心事重重似得。
我说:“原来上次族叔没有骗我。每到月圆之夜,鬼囚真的会睡着。”
赵先生在旁边说:“说谎话就是这样。不能全是真的,也不能全是假的,真真假假,才让你难以分辨。”
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对赵先生说:“这方面你是专家,你说什么都对。”
赵先生嘿嘿笑了一声。
我们短暂的交谈了几句,又陷入了沉默。夜已经深了,到处是粘稠的黑暗,这种压抑的气息让我们都不太想说话。或许是心理作用,我甚至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我们距离金蟾庙很近了,我们都变得很小心。走路的时候尽量放轻脚步,避免发出沙沙声。我们都捂住了口鼻,生怕鬼囚听到我们的呼吸。其实我心里明白,鬼囚真的想要找我们,就算捂住口鼻也没有用。
大门就在前面了,我们三个人都停下脚步来,暂时藏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夏心皱着眉头问赵先生:“为什么不直接进去?趁着鬼囚在睡觉,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带出来。”
赵先生指了指金蟾庙的门:“你没听说过开门揖盗吗?人家正等着我们呢。”
夏心一脸嫌弃的说:“你没文化就不要乱用成语。”
我看了看那扇门,它现在是完全开着的。像是一张黑乎乎的嘴,等着我们走进去。
金蟾庙我来过几次,每一次门都是虚掩着的。像今天这样完全敞开,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忽然有点懂赵先生的意思了,我确实有那种感觉,鬼囚在等着我们。
夏心问赵先生:“所以,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等鬼囚把门关上?”
赵先生说:“我们谨慎一点总没有坏处吧?咱们先想想办法,想不出来再硬闯,那时候也不晚。”
我嘀咕了一声:“要是古爷爷在这就好了。他那么精明,没准有办法。”
我们正说到这,忽然听到身后砰地一声,像是有人点了爆竹一样。
我吓了一跳,差点从树后跳出来。
赵先生也低声说:“谁在闹动静?是不是胡大力那个二百五回来了?”
我们三个人齐刷刷的回头。黑暗中走出来一队人。他们不是胡大力,而是一队纸人。
我们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又悄悄地蹲下身子,藏在了草丛里。
我看到为首的纸人拿出来一只爆竹,用供香点燃了。然后砰地一声,爆竹飞上天,然后啪的一声,在空中炸响了。
这东西叫二踢脚,有的地方把它当成炮仗玩。但是在我们老家,二踢脚有特别的意义。它只在葬礼上使用。
夏心看着那队纸人,脸色很难看的说:“糟了,他们在醒亡灵。”
赵先生问:“什么是醒亡灵?”
夏心很惊奇的问他:“你不知道?”
赵先生被问的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我失忆过。有的事想不起来了。”
夏心点了点头,低声说:“很多偏远的村子里都有醒亡灵的习俗。说简单点,就是放炮仗。有的人死了之后,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魂魄还在家里面徘徊不去。或者有的鬼魂昏昏入睡,快要错过上路的日子。这时候就要醒亡灵,突然发出声响,把他们惊醒。让死人意识到死亡,让睡着的魂魄进入黄泉。”
赵先生缓缓点了点头,低声说:“照这么说,在这个鬼地方醒亡灵,恐怕就只有一个目的了。”
他看了看金蟾庙。
夏心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金蟾庙说:“鬼囚已经醒了。”
她说完这话,身子开始剧烈的震动,脸色变得煞白煞白的,我看到黄豆大的汗珠从她脸上滴落下来。
我焦急的说:“赵先生,快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赵先生看到夏心的样子,低呼了一声,连忙伸出双手,一手按住夏心的肩膀,另一手捂住她的额头。
夏心的额头被捂住之后,身子就软软的倒下来了。她微微睁开眼,看了看我,苦笑着说:“我没事。”
我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赵先生摊了摊手:“我早就说过了,鬼囚何等的厉害,不能随意窥探。刚才夏心感应鬼囚,结果被人发现了。反过来鬼囚要控制她。幸好我出手及时,不然的话你族叔有伴了。”
夏心只是有气无力地撇了撇嘴而已,没有反驳。
我问赵先生:“有那么神奇吗?你刚才只是捂住她额头而已。”
赵先生指着额头说:“这地方有第三只眼。普通人毫无察觉。有灵性的人可以感光。修行过的人,可以用它感知到周围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
夏心休息了一会,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与此同时,醒亡灵的队伍已经快要走到我们身前了。
赵先生盯着那队伍看了一会,纳闷的说:“我不知道醒亡灵的习俗,你们谁帮我解个惑?醒亡灵需要这么多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