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笑了笑:“咱们这个圈叫画地为牢。对活人来说,就是血画的一个圈而已。对于鬼魂来说,这就是一个屏障。听不见也看不见。”
我扭头看了看古爷爷。
古爷爷说:“我的血也在里面,所以我能看见你们。”
赵先生接着说道:“这四只小鬼有可能是被鬼囚控制的魂魄,有可能是附近游荡到这里的孤魂野鬼。现在还不清楚。毕竟这村子阴气很重,小鬼飘到这里来很正常。总之,咱们不用管他们。咱们的目的是找到初九的干爷,把人救走,任务就算完成了。”
古爷爷阴郁着脸没有答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说:“我想把胡大力也带走。”
赵先生说:“多一个二百五而已,带走就带走吧,应该问题不大。”
这时候,我看见外面的四道影子绕着这个血圈徘徊了一阵,然后就散开了。
赵先生松了口气说:“一会出去时候,咱们就分头去找初九的干爷。无论有没有找到,每隔一个时辰,我们来这里汇合一次。记住,我们这一趟只是为了救人,其他的事情不用管。尽量不要节外生枝。”
我们都点头答应了。
其实我不想跟他们分开,我总觉得单独行动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但是我也清楚,这样效率最高,为了能尽早救出干爷,只能这么做了。
本来干爷被葬在坟山上,他的魂魄一定会被困在坟山,不能离开。但是最近坟山上出了很多事。鬼囚杀死了全村人,他的控制范围已经不止坟山了。
这整座村子,到处都是孤魂野鬼,干爷到底在什么地方,谁也说不好。
所以我决定先去胡大力家看看,先把胡大力找到,也就能多一个帮手了。没准胡大力知道我干爷在哪也说不定。
在去胡大力家的路上,我心里挺忐忑的,我生怕进门之后,看见胡大力也被吊在房梁上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说:“胡大力脑子不正常,鬼囚应该不会对付他。如果真的要害他的话,他早就死了。”
片刻之后,我到大力家门口了。我发现有一件事很奇怪。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唯独大力家是黑着灯的。
我推了推门,门是从里面插上的,打不开。于是我又敲了敲门。
很快,里面响起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到门口之后就消失了。我等了一会,没人给我开门。
我有点纳闷,又敲了敲门。
这一次,门后面的人终于说话了:“谁啊。”
我顿时松了口气,这是胡大力的声音没错。我们俩从小玩到大,他的声音我不会听错的。
果然,大门打开,胡大力站在里面。
他看见我之后,双眼瞪的滚圆,好像很惊讶似得。
我没有说话,我在等着他能不能把我认出来。按照赵先生的说法,我身上穿了一件怨气极重的寿衣,又有古爷爷的扇子混淆阴阳,只要是鬼魂,肯定认不出我来。
所以,如果胡大力能把我认出来,他就是真的。
谁知道胡大力只是一个劲的瞪着我,并不说话。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喝问:“你知道我是谁不?”
这话问的有点不伦不类,不过倒也符合胡大力的性格。我咳嗽了一声,反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胡大力瞪着眼睛说:“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但是我怕你不是我知道的那个谁。”
我脑筋转了三个弯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对胡大力说:“这样吧,咱们把对方的名字写在手上。然后一块亮出来。”
胡大力很高兴的点了点头。
我身边没有笔,就在地上捡了个土块,勉强在手心里写了一个“力”字。
写完了之后,我问胡大力:“你怎么样了?”
胡大力也一脸紧张的嗯了一声。
我说:“一,二,三。”然后我们俩同时把手亮出来了。
胡大力的手心里,有一个九字。我们俩先是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同时反应过来,在对方胸口打了一拳,然后哈哈大笑。
我对胡大力说:“你干嘛呢?神神叨叨的,怎么进你家门还得说暗号?”
胡大力就谨慎的向街上张望了一下,然后扭过头来,低声对我说:“最近村里有骗子,骗了我好几次了。”
然后胡大力把我拉进去了。
他谨慎的关上大门,我看见门插上绑着一串五帝钱。我有点纳闷,胡大力什么时候也懂这个了?
胡大力检查完了大门,然后才对我说:“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很纳闷的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出去了?”
胡大力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古怪的微笑来:“我什么都知道。”
我心里开始突突的跳,我忽然觉得我先来胡大力这里有点不对,我应该找到干爷,然后和所有人一块离开的时候,再来叫上胡大力。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硬着头皮看看情况吧。
我跟着胡大力走到屋子里面,在路上的时候,我发现他们家越发的不对劲了。
我和胡大力从小玩到大,这院子我来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说实话,胡大力是个懒人,又无父无母,所以院子里长满了草,只有经常出入的那条小路还算干净。
可是现在我再进来的时候,看见草全不见了,整个院子收拾的整整齐齐,甚至农具都分门别类的放好了。而在农具的木柄上,又分别裹着一张黄纸,我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问胡大力:“这院子是谁收拾的?”
胡大力说:“是我啊。”
我问:“你怎么想起来收拾院子了?”
胡大力嘿嘿的笑:“我也不想收拾啊,这不是村里出了点事吗?”
这个回答不明所以,但是我更加警惕了。其实胡大力这个人说话就很不着调,换做别的时候,我会以为他智商低,听不太懂。但是今天这种情况下,我总觉得邪门的很。
我们俩进了屋子之后,他没有开灯,而是点了一盏油灯。油灯的光芒暗的要命,只能照亮我们两个附近。其余的地方,都是黑乎乎的一团。我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我想问问胡大力,有没有见过我干爷,但是我又觉得这小子古里古怪的,我没弄清楚他的底细之前,最好不要开口。
于是我和胡大力坐在椅子上,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今天晚上真安静啊,安静的我都有点紧张了。
我能听到我砰砰砰的心跳声,我能听到我粗重的呼吸声。我能……等等,不对劲。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胡大力……怎么没有呼吸?
我看了看他的胸腔,没有起伏。我又看了看他的脚下,没有影子。
他已经不是活人了?
我寒毛直竖,我想逃离这个鬼地方。但是我不能打草惊蛇,我得找一个理由。
我正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胡大力忽然凑过来了,一张大脸在晃晃悠悠的火光下格外渗人:“初九,最近村子里面很怪。我跟你说,活人和死人,都分不清了。”
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这个胡大力是不是在讽刺我?我连他是人是鬼都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