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我在暗暗后怕:这老人家虽然没去过人间,但是还挺有心机啊。估计他刚刚中了迷魂的那一刹那,就猜到我和赵先生的打算了。
他眼睛看不见,知道要杀我简直是千难万难。所以故意弄了个假人来骗我,引得假人和我说话,等他确定了我的位置,再一拳将我杀了。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感觉这样和老人家对峙也不是个事,等迷魂的药劲过去了,我和赵先生就功亏一篑了。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主动出手比较好。对方本事再大,毕竟眼睛看不见,我应该能对付得了他。于是我慢慢地坐起来,握着匕首,一点一点的向老人家靠近,在匕首快要碰到他身体的时候,我猛地一用力。
噗地一声,匕首扎了进去,正好刺中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之间。老人家惨叫了一声,挥舞着拳头向我砸过来了。
我连匕首都顾不得了,连滚带爬的向旁边逃。
老人家一手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向我追过来。我逃得很狼狈,一路上发出了很大的声音,老人家的耳朵又很灵,所以一路上紧追不舍,看样子是非杀我不可了。
最后我被一块石头绊倒,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下一秒钟,老人家抓住了我的衣领,举起拳头向我脸上砸过来。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来得及落到我的脸上,就有一团鲜血从伤口喷出来,淋淋漓漓撒了我一身。他摇晃了两下,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了。
老头被我杀了。死在我的肉身当中。那间小庙开始迅速的崩塌,他的梦消失了。
我眼看着自己的肉身躺在地上,开始变冷,变硬,变的灰败。我正在死亡。
我焦急的躺到肉身里面,可是一点作用都没有,这只是一场梦而已,我没有办法进入到自己的肉身里面。
我焦急的看着天空,铃铛声没有出现,那只手也没有出现。赵先生为什么还不把我从梦里救出去?
眼看着肉身已经出现尸斑了,我急得团团乱转,不停的跺脚。
其实这时候着急也没有用,我只能安慰我自己:这肉身不是真的,这是梦里的肉身。我外面的肉身并没有坏掉……
这样念叨了一会,我倒是平心静气了一些,但是依然无法回到现实中去。
忽然,我感觉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我惊讶的低头去看,发现大地出现了裂缝,房屋倒塌,洪水倒灌。
我慌乱的跑到空旷处,心想:在梦里还能经历地震?
结果我刚刚想到这里,就看见天裂开了。天空上出现了一个大裂缝,然后它四分五裂,变成无数巨大的碎片落下来。
其中一片旋转着向我砸过来,我尖叫了一声,被拍在地上,一切都陷入到了黑暗中。
“大外甥,醒醒。大外甥?”有人在我耳边叫我。
我睁开眼睛,看见赵先生正蹲在我身边。
我长舒了一口气:“这不是在做梦吧?”
赵先生微笑着说:“不是梦。你杀了老人家了?”
我嗯了一声:“杀了。真是九死一生啊。对了,我是怎么醒的?”
赵先生说:“你药效过了,自己醒过来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已经回到肉身当中了,还好,我的肉身没有出现死亡的迹象。
赵先生把我扶起来:“我们赶快走吧。你杀了老人家,真身会感应到的。一旦他撕下那两张纸钱,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我答应了一声,就随手把肉身上面的那块破布扯下来了。赵先生拦住我说:“这块布有用,你得留着。”
我纳闷的问:“这有什么用?”
赵先生跳到供台上,把二胡的魂魄取出来了,随口说道:“之前咱们在学校躲丨警丨察的时候,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片荒坟有问题吗?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我是故意去的。”
我捂住眼睛:“我的妈啊,你又来了。”
赵先生拉着我向庙外走,又朝马克和周老师招呼了一声。我们一边跑,他一边说:“我听古老头说了,这荒坟里面有厉鬼,论怨气之重,柏城数他最厉害了。所以我就想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就想办法把他身上的寿衣扒下来吧。等咱们去胡家村的时候,不就多了一份保障吗?”
赵先生指了指我身上的破布。
我苦着脸说:“是多了一分保障,结果差点在坟地里就被人杀了。”
赵先生摊了摊手:“我也没料到这只厉鬼这么难缠啊。”他回头看了看小庙,心有余悸的说:“那里面的真身,大有来头。大外甥,我有点担心我们惹上麻烦了。”
我对赵先生说:“就为了块破布,得罪这么个厉害的人物,值吗?”
赵先生还没说话,旁边的马克和周老师就点头哈腰的说:“值,很值。毕竟救了好几条人命。”
我们四个人逃离小庙,走出村子,在一片黑沉沉中赶了很久的路。
我问赵先生:“还有多远啊。”
赵先生说:“我也不知道啊。那只小鬼把我带进来的。刚才小庙里一团混乱,他们都跑光了。”
我正要问问马克记不记得路,忽然就听到咚的一声,好像整个天地变成了一只大鼓,有人敲响了它似得。
紧接着,声音又接连响了几次,我忽然觉得它好像是心跳声。
赵先生的脸色有点发白:“真身醒了,好像出来了。”
似乎为了验证赵先生的话似得,我听到那咚咚声越来越剧烈,就像是一个人愤怒至极的时候,心脏在砰砰的跳一样。
这时候不仅是赵先生脸色发白了,我也有点害怕,至于马克和周老师,根本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赵先生朝他们俩勉强笑了笑,说道:“你们别慌。真身就算醒了也没事,他在画里面呆了那么多年,一直没出来,肯定有原因。咱们杀了他的投影,他因为一股怒气,强行来到这里,其实对他自己伤害也挺大。”
我瞪着眼睛说:“你想说什么?”
赵先生说:“我的意思是,他就算出来,时间也不会太长,而且应该不能离开那副画太远,只要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不会追到人间去。”
我说:“问题是怎么离开这鬼地方?”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往哪走。只听见那心跳声越来越近,震得人手脚发麻。
马克和周老师忽然互相搀扶者,向一个方向跑去了。
我又惊又喜,冲他们喊:“那边是出路?”
马克一边跑,一边回头说:“不知道啊。不过我不想站在那等死。”
我和赵先生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跟在后面跑起来了。
我们跑了一会,累得大汗淋漓,我对赵先生说:“不跑了,我宁愿体体面面的死。”
赵先生也点头说:“是啊,我也这么想。”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一阵哒哒哒的声音,速度极快,向我们冲过来了。
我心里一沉:来了?
我把匕首拿出来,对赵先生说:“你觉得我们俩加一块,能杀了他吗?”
赵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论行不行,总得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有机会活下来呢?”
很快,我看到一团白色的影子,像是闪电一样朝我们冲过来了。我紧张的握住匕首,因为掌心里都是冷汗,匕首有点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