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有脸？”我心中一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乞丐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机械的重复那句话：“给点钱吧，给点钱吧。”看样子他是一个盲人。

一个有脸的乞丐，再加上是盲人，我在一瞬间就确定了他的身份。然后我拔出匕首，噗地一声，捅进了他的心脏里面。

匕首刺进去了，我的手紧张得发抖。虽然知道这是一场梦，虽然知道这些都不是活人，可是我依然有杀人的感觉。

我把匕首抽出来了，匕首上没有血，我又看了看乞丐的心口，正在迅速的愈合。

我愣住了：他也是我的梦中人？

乞丐叹了口气：“不给钱就算了，还要伤人。现在的有钱人，真是越来越坏了，怪不得都没脸见人。”

乞丐转身要走，我一把抓住他：“你为什么有脸？”

乞丐嘀嘀咕咕的，嘴里面念叨的全是原来那句：“哪位好心人，给我点钱……”

我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想看看他泥污下面的五官是什么模样的，没想到这一下把他的眼睛抹掉了。我吓得尖叫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随后我发现，眼睛是假的，是贴上去的。我又使劲蹭了蹭，发现这乞丐是个光头，我刚才看到的依然是后脑勺，只不过他的后脑勺上画着五官罢了。

我有点恼火的问：“你为什么把五官画在身上？”

乞丐幽幽的说：“世人都没有脸见人了，我这个老叫花子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还是可以见一见的。”

然后他又嘟嘟囔囔的向前走了：“哪位好心人，给我点钱吧……”

我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这样走了一会之后，我发现我认出这条街来了，这地方是在五中附近。

我犹豫了一下，忽然想到：那位老人家的梦，是不是在坟地里面？

想到这里，我就飞奔着向五中跑去，我穿过校园，直接来到操场的角落里。这里没有坟墓了，变成了一座座院子。互相独立，像是一个个的蒙古包。

我走到它们中间，找到那间小庙，然后气喘吁吁地站定了脚步。

就是这了。老人家就在小庙里边。我把匕首抽出来，缓步走到庙门口，用刀尖轻轻一顶木门，那扇门吱扭一声，开了。

我向里面张望了一眼，顿时愣住了：里面是空的，没有人。不仅没有人，连神像和泥人都不见了。

我纳闷的走进去：“怎么会没有人？老人家呢？赵先生不是说，老人家一辈子都在这座庙里面，即使是做梦，也不会超出这个范围吗？”

我把供台上的蜡烛端起来，借着火光走到墙壁跟前，我想看看那壁画有没有问题。

然而，壁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大镜子。镜子里面有另一个我，正举着蜡烛，笑嘻嘻的看着外面。

在这种鬼地方看见自己的脸，实在是一件很诡异的事，于是我扭过头去了，不再看这面镜子。

可是我把视线移开之后，总觉得心里发毛。好像镜子里的我依然在盯着我似得。

小庙里面并没有老人家，只有一面吓人的镜子，我打算离开这个鬼地方，于是随手把蜡烛放在供台上了。

等我转身要出去的时候，忽然心中一震，想到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不对啊，赵先生明明帮我改变了样貌，我现在是真身的模样了啊，为什么在镜子里面，我还是我？

我顿时起了疑心，又端起蜡烛，走到镜子跟前了。

我仔细端详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也在仔细的看我。起初的时候，我觉得我们俩的神态表情一模一样，但是渐渐地，我就觉得不对了，他的眼神当中，多了一丝忐忑，多了一丝畏惧。

那种眼神，很有可能是投影见到真身时的眼神。

我决定赌一把，于是尽量威严的说：“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我这话一出口，镜子里面的人果然发生了变化。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腰微微的弯下来了一点。

然后他犹豫着说：“您……你是哪位？”

我心中了然，于是淡淡的说：“我不就是你，你不就是我吗？”

这话说完了之后，镜子里面的人顿时跪下来了，向我行了一礼。看来我的猜测没错，他是那位老人家。

我把手背在身后，紧紧地攥着匕首，尽量威严的说：“你出来吧。”

老人家答应了一声，从镜子里面走出来了。等他出来之后，那镜子就迅速的消失不见了，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

我一直在寻找下手的机会，但是老人家一直面对着我，我没有一击即中的把握，我打算等他背对着我的时候来上一下。

于是我没话找话：“这是怎么回事？你刚才为什么躲起来？”

老人家叹了口气，说道：“最近小庙里面来了几个很厉害的人。嗯，他们也不算是很厉害，但是很难缠，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我从来没去过人世间，有点招架不住。”

我冷哼了一声。

老人家又干笑着说：“不过，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名字叫胡初九，他的肉身特别合适夺舍，和主人你很契合，如果你有了这肉身，就不用呆在画里面了，可以到人间走走。”

我和老人家对答了几句，就摸清楚了他的虚实。他虽然是真身的投影，但是似乎分离的时间太长了，渐渐变成了主人和奴仆的关系。而老人家对真身毕恭毕敬，战战兢兢，这一点似乎可以为我所用。

于是我冷笑着说：“胡初九的肉身，是跟我契合呢，还是跟你契合呢？你是想把肉身给我，让我到人间走走呢，还是想据为己有，远走高飞呢？”

这话一出口，老人家果然惶恐之至，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嘴里面大声说着不敢。

眼看着这么一只老怪物居然给我磕头认错，这种感觉还真的挺爽。

我指着庙门口说：“你去那边，对着天和地发誓。”

老人家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马上跪到了门口。现在好了，他的背正对着我。

我把匕首拿出来，慢慢地悬浮在了他的脖颈上，只要我一用力，他必死无疑，他现在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

然而，老人家跪在那里却没有发誓，而是幽幽的说：“主人，你的眼睛不是被蒙上了吗？你怎么能看见东西了？”

我随口说：“我撕下来了。”

老人家疑惑的说：“不对啊，我怎么感觉你还没有撕下来呢？”

我心想：这可真是百密一疏啊。谁能想到老人家还能感应到这个？

我正要再继续撒谎的时候，忽然心中一动：糟了，不对劲。既然真身的眼睛看不见，老人家怎么能看见东西了？除非他不是真的。

我刚刚想到这里，就感觉后脑勺上有一阵阴风。我连忙向旁边一歪，用一个很狼狈的姿势摔在地上了。

然后我惊恐的发现，我身后还站着另一个老人家。他双目紧闭，正向前用力的挥舞着拳头。刚才如果不是我反应快，已经被打穿了身体了。

老人家没有打中，估计猜到自己失手了。于是停下手来，站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微微侧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我就躺在他脚下，我捂住口鼻，不敢动，不敢呼吸，生怕他发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