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挠了挠头,支支吾吾的想了好几个理由,都觉得逻辑有点不通,最后他才说:“这个嘛,其实老人家刚刚夺舍成功的时候比较虚弱,如果时机拿捏得准确,是可以成功的。”
我点了点头,问赵先生:“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位老人家?咱们赶快办完了事回人间吧,这地方古里古怪的,我全身不自在。”
赵先生说:“这个不用着急,我们先……”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供台上的神像说:“姓赵的,我好像被你骗了。”
我一听这话,下意识里就以为是老人家再说话,顿时打了个哆嗦。但是我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二胡的声音。
赵先生说:“我怎么骗你了?”
二胡说:“你说了,给我找个好地方,能让我享受香火。可是这里是好地方吗?这里连人间都不是,哪来的香火?”
赵先生说:“这里虽然不是人间,但是香火还是有那么一点的,二胡,你可不要贪得无厌啊。”
他们俩正斗嘴斗得热闹,忽然有人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低头一看,发现是老人家。他从层层捆绑中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指来,勾了勾我的衣角,然后费力又小声的说:“你们被他骗了。”
我很警惕的看着老人家,不知道他又想干嘛。
老人家叹了口气,一脸焦急,他这幅模样,可不像是一个活了很多年的老怪物。
他低声说:“你们被他骗了,我才是二胡。夺舍没有成功。”
我心里一震,看着正在和赵先生打嘴仗的神像,越想越不对劲。
我的肉身继续低声说:“我和那老怪物互换灵魂,所以我清楚他的情况。刚才他在紧要关头被打断了,受了不轻的伤,有一部分魂魄也散在这庙里了。他现在缓不过气来,所以拖延时间。等那一缕魂魄回到他身上,他就不怕咱们了,到时候咱们都得死。你告诉姓赵的,让他赶快杀了那个假二胡。”
我有点犹豫了。肉身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我们确实很危险,可如果是假的呢?
我走到赵先生身边,把他拽到墙角,低声说了一下。
赵先生听了之后,脸色却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低声说:“我早就知道了,夺舍没有成功。不过到底哪个是二胡,哪个是所谓的老人家,我还弄不清楚。”
我着急的问:“那怎么办?要不要把两个都绑起来?”
赵先生说:“很难。普通而手段根本绑不住他们,都是样子货,等他恢复过来之后,一使劲就挣开了。要么,我们现在趁着他很虚弱,把两人都杀了。要么,我们就专心研究逃跑。唉,我能感觉到,老人家确实有一缕魂魄散在庙里了。这样可就麻烦了,就算肉身里面那一位是他,咱们也很难再困住他。初九,是杀还是逃,你什么打算?”
我有点犹豫了。按道理说,二胡死了,对我来说是个解脱,但是他真的犯了必死之罪吗?
赵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别想了,我知道你不忍心。而且这二胡还有用,最好是留着。所以我早就替你选好了,我们研究逃跑吧。”
我纳闷的看着他:“既然你早就想逃跑了,那还和神像里面的魂魄斗什么嘴?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赵先生嘿嘿一笑:“你别担心,其实我也在拖延时间,我在找逃跑的路线呢。”
我不知道在这间庙里面站着能找到什么路线。我一直焦急的向庙外张望,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但是赵先生对我说:“现在出去也没用,以那老人家的能力,就算我们跑出去二十里地,他也能把我们抓回来。”
我问赵先生:“所以呢?你打算怎么逃跑?”
赵先生说:“路线我已经找好了,现在你稍安勿躁。你不好奇谁是真正的老人家吗?要不要看看戏?”
我说:“我没心情。”
我一秒钟都不想留在这了,既然赵先生要找死,那我就自己逃命吧。我刚刚想溜走,就看见我的肉身猛地跳了起来,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来,对我说:“你,才是这肉身的主人,对不对?”
我心里一沉:“好了,现在我总算知道谁是老人家了。看样子他已经缓过来了。”
我看着老人家,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其实我能感觉到,自从他跳起来开始,整座小庙的气氛都不大对劲,好像这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们无处可逃。
我干笑了一声,对老人家说:“我不是肉身的主人,这肉身不是您老人家的吗?”
老人家冷笑了一声:“你倒是长了一张好嘴啊,可惜没有用,好好地夺舍你不要,现在我得让你魂飞魄散了。”
他伸手去抓头顶上的钢针,但是那钢针刺中的穴道可能有点问题,他自己居然拔不下来。
但是这难不倒他,我看见半空中出现了一团淡淡的烟气。这烟气慢慢聚拢,最后变成一个人影,这大概就是老人家散开的那一缕魂魄吧。这魂魄抓住钢针,很轻松的把它从天灵盖上拔下来了。
我小声对赵先生说:“你还不动手啊?”
赵先生说:“时机未到,你不要着急。”
他现在靠墙站着,双手背在身后,苦着脸,低着头,就像是犯错被罚站的小学生似得。我很担心他会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称甘愿做老人家的门下走狗,然后再出卖我一次。
以赵先生的脸皮厚度,他没准真能做出来。
头上的钢针拔掉了,再也没什么能要挟老人家了。他的一缕魂魄沿着七窍,徐徐的钻到肉身里面。
现在好了,老人家实力恢复了,而且彻底把肉身据为己有了。至于赵先生呢,他还在罚站。
老人家扭头看了看赵先生:“你胆子不小,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先生说:“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啊,我挺想替你办事的。”
我本来就怀疑赵先生要求饶,现在听他果然这么做,我顿时勃然大怒,指着他骂道:“赵先生,你是不是又要卖我?”
赵先生面红耳赤:“叫二舅。”
呆在神像里面的二胡也说:“姓赵的,你把我也坑了,现在我怎么办?”
赵先生厚着脸皮说:“我怎么坑你了?我是答应你享受香火,可没有答应多长时间。就算你下一秒钟被老人家杀了,那你也享受过了。”
二胡连骂都不知道怎么骂了。
老人家幽幽的说:“你们不用再吵了,因为你们三个都得死。”
赵先生居然很坦然的点了点头,对老人家说:“那有点可惜了,看来我没这个福分替老先生效力,我只能逃跑了。”
老人家冷笑一声:“逃?你如果能逃走,那就算我无能。”
赵先生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大叫了一声:“大外甥,我们逃啊。”
我有点茫然:“往哪逃?”然后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向小庙门口跑去。
但是我刚刚跑了一步,就被赵先生使劲拽回去了,他拉着我向一面墙撞过去。
我看见墙上画着一扇门,用血画成的一扇小门。血迹未干,显然是刚刚画上去不久。
赵先生的声音很急促,但是这里面带着一丝得意:“大外甥,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穿墙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