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向我这边瞟了一眼说:“这地方你不该来,阴气重,没病也得折腾出病来了。”
老头嘿嘿一笑:“阴气重了好啊。我正需要选个阴宅呢。”
中年人皱了皱眉头说:“三大爷,你最近怎么总是死啊死的?上个月你让我帮你跑跑关系,当协警拿工资的时候,不是挺有干劲的吗?”
老头又点了另一只烟,长叹了一口气说:“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这个月。现在我都快死了,还要什么干劲?”
中年人有些不快的说:“你别乱说。三大爷,你要是忌讳这坟地,你就回去,我换个别人值这个班。”
老头摇了摇头:“不用了,别人日子还长着呢。坟地里边的东西真要害人,害他们不如害我。”
中年人站起来,在周围焦躁不安的转了两圈,然后对我说:“三大爷,你到底怎么回事?”
老头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快死了。”
中年人呸了一声:“说什晦气话?”
老头说:“是真的。你不知道吧?昨天我看见你爹了。”
中年人的身子一僵,说道:“三大爷,你是不是做恶梦了?我爹死了多少年了?”
老头说:“是啊。他死了多少年了?可是我看见他了。不光看见他了,我还看见烧锅炉的老孙了。”
中年人的脸色有点不对劲了:“老孙不是上星期死的吗?”
老头嗯了一声:“老孙对我说,他等等我,好有个伴。”他说到这里,从地上站起来,对中年人说:“你看看我这张脸,是不是皮包着骨头,一脸死相?我自己的脸,我还是能认出来的。我估摸着,我活不了几天了。”
中年人的嘴唇动了动,看样子是想要劝劝老头,但是他好像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在旁边停了一会,就决定离开了。谁知道我刚刚动了动身子,老头就猛地从地上站起来,随手把烟头朝我扔过来,喊了一声:“谁在那呢?”
他喊这一嗓子也就算了,还提着手铐跑过来了。
我本来打算撇下他直接跑的,但是因为老头的一嗓子,周围的丨警丨察已经聚拢过来了。这么多活人,阳气像是火焰一样,让我很难受,我不敢靠近他们。
而老头见我站在地上发愣,他速度飞快的跑到我身边,一下就把手铐拷在我手腕上了。
我挣扎了一下,然后发现,手铐穿过了我的双手,掉在了地上。
我是鬼魂,鬼魂怎么能被人间的手铐铐住?
老头为之一愣,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得,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狂喜的神色来,然后挑起上衣,从裤子上抽出来一条红腰带。
老头嘿嘿一笑:“老汉六十岁本命年,这红腰带总算用上了。”
腰带系在我腰上了,我顿时就不能动了。
我看着老头,尽量平静的说:“老爷子,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不是活人,你抓我干什么?”
开始的时候,我只是觉得这老头胆子很大。他自己快死了,阳气衰弱,能够看见鬼,居然也不怕鬼。但是后来我就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这老头的腰带上面串着几枚铜钱,这铜钱贴到我身上之后,像是大铁锁一样,把我的整个身子都锁住了。
我使劲吸了吸鼻子,铜钱上面有一股血腥味,应该是黑狗血。
这条腰带根本不是什么本命年的红腰带,而是专门为抓鬼准备的。
我盯着老头问:“你想怎么样?”
老头只是冷笑,也不说话。
这时候,那些丨警丨察已经围上来了,他们在附近张望了一会,然后对老头说:“人呢?我没看见人啊。”
老头的眼睛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我,然后幽幽的说:“啊,这里么,人倒是没有。”
那些丨警丨察开始不满了,他们抱怨说:“大爷,没人你瞎喊什么呢?这不是耍我们吗?”
旁边那丨警丨察见他三大爷受训了,连忙说:“我三大爷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看错了,刚才看错了。”
其他人一听说这辅警是他亲戚,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纷纷的散了,不过也有几个人嘀嘀咕咕的说:“年纪大了还出来挣这个钱?搅得我们也不安不生的。”
等众人都走了,那丨警丨察就对老头说:“三大爷,你就老老实实坐在这行不行?过一会就算那几个歹徒出来了,你也别出声。万一真打起来了,你这身子骨也不是人家的对手,被他们伤到了就不好了。你就在旁边看热闹就行,反正今天晚上的工资少不了你的。”
老头咳嗽了一声,说:“我看我还是回家吧,老了,不服老不行。”
那丨警丨察一下就精神了,兴高采烈,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回家吧,你放心,就算你半路回去了,你那份工钱我也给你争取一下。你这么大岁数了,没人难为你。”
老头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就牵着我向回走了。
他这条腰带并没多厉害,可关键是专门克制魂魄,我现在只能直挺挺的跟着他走,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五中在柏城县郊,学校旁边有个小村子,看样子老头是这村子里面的人,因为他带着我径直向村子里走去了。
老头家的房子有些旧了。有不少地方青砖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来。这样的房子,恐怕要有五六十年的历史了。
我跟着老头进了院子,发现他的院子也疏于打理,有不少地方都长了荒草。现在因为天气转冷,草叶都枯了,老头的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我感觉这院子和五中的那片荒坟很像,不由得心里发毛。
我对老头说:“老爷子,咱们俩无冤无仇,你把我绑到家里来干什么?”
老头说:“无冤无仇不要紧,我把你绑过来了,咱们不就有仇了吗?”
我有点发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老头拽着我穿过院子,一直来到他的小屋里面,然后把腰带拴在门环上了。
我感觉老头根本没拿我当人,简直像是栓驴一样拴着我。我心里气得要命,嘴上还要做出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来。
这一次被抓,我更多的是生气,而不是害怕,因为我潜意识里总认为一个老头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是活着的老头。
但是我仔细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我就有点不安了。
这间屋子里没有床,本应该放床的地方,放着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棺材盖在地上摆着,而棺材里面铺着被褥。
在棺材旁边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点着蜡烛和供香,以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
借着昏暗的烛光,我发现这遗像分明就是老头自己的。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头叹了口气,蹲在桌子下面翻了翻,拖出来一口箱子。他把箱子打开,我看见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箱子纸钱。
老头开始给自己烧纸,一边烧,一边在嘴里念叨:“到了那边,别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该吃吃,该喝喝,缺了什么,给我托梦就行了。你放心,我肯定亏待不了你。”
我听得头皮发麻,这老头怎么回事?自己给自己烧纸?他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老头的脚下有明显的影子,他是活人,不是鬼魂。可是……哪有活着就给自己烧纸的?难道他想提前在阴间储备点纸钱,到了那边好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