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尖叫了一声,使劲的挣扎,最后从他身上掉下来了。
纸人停下来,提着灯笼慢慢地转身。我看见他的脸很模糊,像是一个拙劣的画工画上去的。他用灯笼照了照我,然后把灯笼放在路边,伸出两手,笨拙的想要把我重新背起来。
我用力推了他一把,但是我的身体有点无力,我没有推到他,反而推倒了灯笼。灯笼倒在地上,很快就着起来了,纸人一不留神,被灯笼引燃了,片刻之间,就变成了飞灰。在他燃尽之前,我忽然发现他身上有一些细线,好像他是一个木偶,有人正用这些线控制着它似得。
我努力地抬头,想看看头顶上有没有人,可是恰好在这时候,火光熄灭了,我陷入到黑暗中。
我坐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就艰难地爬起来了。刚开始的时候,我的手脚绵软无力,我知道,这是因为我中了迷魂,在现实中手脚就是不上劲,所以就反应到梦中来了。
我并没有急着离开,我坐在一块石头上,一个劲的暗示我自己:健步如飞,力大如牛……
在做梦的时候,这种暗示很有用。果然,片刻之后我再站起来的时候,已经不是那么虚弱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周围有什么,于是我摸着黑在这里行走。走了几步之后,我发现这应该是一座山。我在狭窄的山路上。
摸着黑走山路很危险,因为一不留神就会摔伤,所以我不敢走了。可是偏偏这时候,我听到附近传来一个女人凄凄惨惨的哭声。
我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就向山下翻下去了。
石头,树根,茅草……我的脑袋承受了不知道多少次撞击,然后我晕倒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地方,我茫然的向周围看了看,发现我趴在一个纸人的背上,而纸人手里面提着一只灯笼。
我头皮发麻。这就是噩梦的恐怖之处吗?
我还是问了原来的问题:“喂,你是谁?”
纸人却不回答我,只是自顾的向前走。
这次我没有挣扎,而是伸出手,仔细在他头顶上摸了摸。果然有几根细细的丝线,正在拴着纸人,这些线一提一放,纸人就伸腿迈步。
我拽住细线,向下使了使劲。操纵纸人的人应该感受到我了,因为他忽然停下来了。
我大声问:“你是谁?”
头顶上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到。忽然,线猛地一松,落在了地上。那人放弃这个纸人了?
纸人失去了线,顿时就散了架,瘫倒在地。而他的灯笼就落在脑袋旁边。
我忽然发现,他的脸比上一次清楚了不少,而且看起来有点面熟。我歪着头,盯着他的脸仔细端详,可是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这时候,不远处又传来了女人呜呜的哭声。我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像是夏心。
在梦中,什么诡异的事都有可能发生。纸人可以背着活人行走,看不见的人可以用线操纵纸人。谁知道正在哭泣的是不是夏心?万一是孤魂野鬼要骗人呢?
不过,这里毕竟是梦而已,我也不用太害怕。于是我捡起路边的灯笼,提着它向哭声的方向走过去。
我刚刚走了一半,忽然听到身后一阵铃铛声。我猛地一回头,看见原本黑沉沉、布满乌云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丝亮光。
乌云无风自动,露出来一轮圆月,在月光照耀下,我看见乌云渐渐聚拢成一个手掌的形状。
那手掌遮天盖地,忽然向下压过来,然后在虚空中一抓。但是它什么都没有抓到,遗憾的收回去了。随后,铃铛的声音也停下来了。
乌云渐渐散开,重新遮住了月亮,天地间又变得黑乎乎的。
我忽然明白过来,刚才那巨大的手掌,就是赵先生放在我天灵盖上的手。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方向,我只知道它在月亮附近,我自作主张把那里定为南方。
我终于走到哭声附近了,我看见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我举着灯笼照了照,但是她却不是夏心,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我有点失望,转身想要离开。那女人却一把拽住我:“我的孩子呢?”
我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这女人又变成了王琦。
我使劲向后退了一步,说道:“你的孩子,你的孩子被赵先生带走了,跟我没关系。”
女人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现在她不是王琦了,变成了观夫人:“你猜,孩子是不是被我给卖了?”
我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观夫人嘿嘿的笑着:“我不仅卖小孩,大人也卖。”
随后,她目光灼灼的盯着我,上下打量着,好像在看我的牙口,估算我的斤两。
我对观夫人说:“这是梦,你不是真的。”
观夫人面露冷笑:“是吗?能走出去的才叫梦,走不出去的,就变成你的人生了。”
随后,她用力推了我一把,我翻滚着掉落到山下。然后我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感觉我趴在一个人的背上。我没有睁开眼,即使不睁开眼我也清清楚楚,这是一个纸人。
这一次我没有反抗,我听天由命的趴着,任由纸人带着我向前走。
我又听到哭声了,我没有再好奇凑过去看。
纸人走了很长时间,最后带着我到了一个小村子里面。然后一甩身子,把我从背上扔了下来。
我趔趄了一下,好容易站稳了。纸人转过身来,拿灯笼来回照我。
他在借着灯笼看我的脸,我也在借着灯笼看他的脸,然后我惊奇的发现,这不是我干爷吗?
纸人的脸自然是画上去的,可是这一次画的很精致,而且颇有神韵,我敢肯定,这就是我干爷没错。
我明知道他是假的,依然忍不住叫了一声:“干爷。”
纸人好像没听到似得,转过身来,提着灯笼向前走。
我跟在纸人后面,一边走一边思考:怎么回事?在我的梦中,干爷怎么变成了纸人?难道说因为干爷死了,我就把他想象成纸人了吗?
我看到我们的村子了,胡家村,我还看到一个小孩,正坐在村口玩耍。
那小孩不过两三岁的年纪,浓眉大眼,长得很精神。他看见纸人之后,就叫了一声:“三爷爷。”
纸人没有说话,提着灯笼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我猛然间发现,这小孩长得很像胡大力。难道说,这是小时候的胡大力?看起来挺聪明啊,一点都不像是缺心眼啊。
我问小孩:“你叫什么?”
小孩说:“我叫胡大力啊。”
我又惊又喜,拉住他的手说:“你爹妈呢?”
我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手感很不对劲,我低头看了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胡大力,同样是纸人做成的。
小孩笑嘻嘻的说:“我爹妈在那边睡觉呢。”
我沿着小孩手指的方向,看见他指的正是我们村的祖坟。
我点了点头,转过身子,又跟上了我干爷。
我走到村子里面之后,发现这村子中的一切都是纸扎成的。包括房子,院子,村口的水井,柱子上拴着的骡马。
我干爷径直走到了自己屋子里面,然后又捧出来了一碗汤,黑乎乎的,冒着热气。示意我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