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说:“我看你手电筒不是电池的事,像是灯泡的事。你自己来找吧,我看不清。”
然后他又开始打牌了。
我心中狂喜,马上答应一声,走到柜台后面开始找。我第一眼就看到了灯泡,然后我把它们藏起来了。
我装模作样的在柜台后面翻找,始终没有找到什么小人。我又开始翻货架,还是没有。
我急得头上开始冒汗: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小人被古爷爷带走了?
我正在纳闷的时候,忽然有一张纸片飞到了我脚下。确切的说,是一张扑克牌。
借着柜台上的灯光,我看的清清楚楚,这是一张大王。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人像,不是古爷爷是谁?
我心里一动:难道说,他把小人藏在这张牌里面了?
我正要把牌捡起来,忽然从后面伸出来一只手,把牌拿走了。
是一个老头,他一边吹牌上的尘土,一边抱怨:“你们小心点,这牌古老头从来不让我们玩,今天趁他不在,好容易玩玩,你们别弄脏了让他发现了。”
老头们继续打牌,而我开始琢磨怎么把大王弄到手了。
老头打了一会牌,关心的问我:“小同志,没有找到灯泡啊?”
我摇了摇头:“没有。”
老头安慰我说:“不要紧,没有灯泡就点油灯嘛。艰苦朴素的作风不能丢,顺便忆苦思甜一番,对你思想进步有好处。”
我连连应声。
然后走过去问:“你们在玩什么啊?”
四个老头很兴奋:“我们玩斗地主呢。刚跟几个年轻的小鬼……咳咳,刚跟几个年轻人学会的。”
我嘀咕了一声:“四个人玩斗地主?”
我随口问老头:“你们谁是地主啊?”
他们四个像是触了电似得,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了。
一个说:“我不是地主,我是贫农。八辈贫农,赤贫。”
另一个说:“我也不是,我是党员。组织上早就审查过的。”
第三个说:“我更不是了,我无业游民啊。”
第四个的声音就没那么理直气壮了:“我是摆地摊的,可我也是统战对象啊。”
我有点诧异的看着这四个人,又算了算他们的年纪,心想:看来这几位老头,生前都经历过一番很彻底的洗礼啊。
我干笑了一声:“几位老爷爷,你们这阶级斗争的弦绷得挺紧啊。”
几个老头纷纷说:“那当然,那当然,阶级斗争是战无不胜的法宝嘛。”
我正色说:“不过,你们玩的这个游戏不好。让谁当地主也不合适,万一弄假成真,那就糟了。”
几个老头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没错,没错。咱们都不是地主,干嘛要扮演坏蛋呢?”
其中一个苦恼的说:“可是,咱们也不会玩别的啊。要不然让摆摊的当地主吧,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算起来也算是小资产阶级。”
摆摊的马上急了:“我呸,你才是资产阶级,你全家都是。我摆摊十年有九年赔,家里米缸没余粮,我也是无产阶级好吧?”
我拉住他们:“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咱们玩个别的,我教你们。”
四个老头都扭头看我:“玩什么?”
我说:“玩抽乌龟。知道怎么玩吗?”
四人摇头。
我对他们说:“把你们中间的大王拿出来,留下小王就是乌龟。你们分好了牌,就抽对方的牌,凑成一对就可以打出去了。最后一个人手里攥着乌龟,成单不成双,打不出不去,那就输了。”
摆摊的马上同意了:“这个好,这个好。我不当资本家,我要当乌龟。”
其他三个人也点头同意了。我兴奋地把大王找出来,紧紧地攥在了手里,然后说:“你们玩吧。”
四个老头开始抽牌,而我一步步向门口走去。我一边走,一边激动地差点笑出声来。
幸好我机智啊,看来面对小鬼的时候,不仅仅要力敌,还要智取啊。
我的脚已经碰到门槛了,再有一步就可以走出去。谁知道身后忽然有人幽幽的叫了我一声:“小同志,等一下。”
我心里一惊,身子就顿住了。
这时候距离门口只有一步了,我好像可以飞奔出去。这四个人未必能追的上我。不过我犹豫了一秒钟,还是没有冒险。
我慢慢地转过身来,问老头:“怎么了?”
老头问我:“你不玩两把?”
我摇了摇头:“我就不玩了。”
老头说:“玩吧,我们几个老家伙很寂寞,难得来了一个年轻人。”
我还是摇头:“我还有事呢,我先走了。”
老头失望的叹了口气:“好吧,那你走吧。不过你的手电筒忘带了。”
我抬头一看,发现手电还放在柜台上。
我点了点头,去那边把手电拿起来了,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老头忽然一伸手,把我的手腕攥住了。
我吃了一惊:“怎么了?”
老头皮笑肉不笑的说:“大王还在你手里呢,你是不是忘了放下了?”
我心里一沉,没想到这几个老头看起来老眼昏花,居然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我心里暗暗戒备,万一他要对付我的话,我必须撑住,一直撑到赵先生和夏心冲进来救我为止。
我正在胡思乱想,想着怎么保命。老头忽然把我手里的扑克牌拿走了,嘟囔着说:“这牌是老古的,万一给他弄丢了,那就麻烦大了。”
随后,他们四个人又开始玩牌。
我有些警惕的看了他们一会,发现这四个人是真的在玩牌。这么说,刚才那老头找我要大王,是真的不想弄丢了纸牌?
老头见我一直站在后面看,就扭头朝我笑了笑,对我说:“看上瘾了吧?不下场玩两把?”
我心里一动,有个大胆的计划在我心里形成了。
我点了点头,说道:“行,那我也玩一把。”
这四个老头很热情,纷纷给我让座,嘴里面说着:“天天对着这几个老家伙。早就烦了,今天多了个年轻人,那可热闹多了。”
我坐下来开始和他们一块洗牌、玩牌。
我不动声色的跟着玩了两轮,听见他们嘴里讨论的那些陈年往事,根本不是活人能经历的,我听得心里发毛。
这几局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次的乌龟都是那个摆摊的。后来那位自称贫农的老头就逗他:“我说老万,你是不是喜欢当乌龟啊,怎么每次都是你?”
那摆摊的就红了脸,扯着脖子瞪着眼睛说:“什么叫我喜欢当乌龟?你们都不抽乌龟,我有什么办法?”
那贫农老头就贱兮兮的问:“当乌龟好,还是当资本家好啊?”
摆小摊的就叹了口气,神色抑郁的说:“那还用问吗?当乌龟至少不用坐喷气式啊。”
我听得头昏脑涨,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就对几个老头说:“我感觉咱们抽乌龟,还是抽大王吧。小王黑白的,好像有点不吉利。来来来,咱们换换,把大王放进来,把小王拿出去。”
贫农老头说:“怎么黑白的就不吉利了?我们的照片就是黑白的。”
然后他把照片拿出来了,我看的头皮发麻,因为那是遗照。
其他几个老头也纷纷认为,还是黑白的好看,于是我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和他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