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妹说:“我不折腾你们,只要他们答应我的条件,我帮着他们拆。”
之前那男人气呼呼的说:“你这不是耍我们吗?人家能答应你那条件?他们答应了你,我们也不答应啊,凭什么你家价钱比我们家高?”
周围的村民纷纷说:“是啊。三妹,人家一碗水端平,怎么就你当出头鸟呢?”
三妹不说话了,握着镰刀守在路口。
这时候,那穿西装的人走过来了,对三妹说:“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
三妹说:“应该问你们考虑好了没有。”
穿西装的人说:“那就是没得谈了?”
三妹冷哼了一声。
穿西装的男人拿出来一张纸,递给三妹了。
三妹看都没看,冷冷的说:“我不识字。”
穿西装的男人惊奇的说:“怎么不识字呢?”
周围的村民七嘴八舌赞叹说:“她从小父母双亡,没人管,半偷半抢半要饭,守着个破院子,活了这么大。啧啧啧,还真就活出个人样来了。”
穿西装的男人咳嗽了一声,把那张纸收起来了,慢条斯理的说:“三妹啊,这件事告到法院,你赢不了。”
三妹说:“那你就去告,法院让我搬,我就搬。”
周围的村民又说:“你吓唬她没用。她天不怕地不怕。”
男人跺了跺脚,冷着脸说:“谁说我是吓唬她了?”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指着三妹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了啊。下一次,咱们法庭上见。”
三妹冷笑着不说话。
男人走到挖掘机后面,点了一支烟。旁边有个穿工装的说:“这样不行啊,工程一天天拖下去,损失多少钱啊?等官司判下来,猴年马月了。这耽误一天,损失多少万?你算算。”
男人猛吸了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使劲踩了一脚:“他妈的,油盐不进。我有什么办法?那穷鬼不知道什么做的,又贱又硬。”
穿工装的对男人说:“要不然答应她算了。不就几万块钱吗?”
男人摇了摇头:“不行,那帮穷鬼都看着呢。你看他们一个个怂的要命,穷的要命,其实心里边贼得很。这个叫三妹的本来死活不答应,突然肯搬了,傻子也知道这里边有猫腻。到时候就不是一个人提价了。”
穿工装的说:“那就是没办法了呗?”
男人叹了口气:“再给我点时间,我再想想办法。”
穿工装的人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丰驰,以前咱们俩坑蒙拐骗,你还记得不?有一次偷手机,让人发现了,抓着我俩胳膊就要送派出所。当时你捡起一块砖头来,把那小子砸了个血葫芦,当时他就尿了。”
那个叫丰驰的男人嘿嘿笑了笑:“多少年了,提这个干嘛?”
穿工装的说:“现在咱们俩做大了。你穿着西装,负责面子。我穿着工装,负责里子。我发现你和体面人打交道多了,办事也黏糊了,不干脆。”
丰驰皱了皱眉头:“这话怎么说?”
穿工装的给男人点了一根烟,说:“前两天吃饭的时候,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人。外号叫龙哥,是柏城的地头蛇。这种人,对付穷光蛋最有一套了。”
丰驰吸了两口,又吐出来个烟圈:“龙哥?就是那个混子?我看他手底下没准,不会出事吧?”
穿工装的男人说:“出了事又怎么样?跟咱们有蛋的关系。”
丰驰点了点头,在地上吐了口痰:“嗯,今天晚上,我弄两万块钱,给那什么龙哥送过去。”
挖掘机还在,丰驰和穿工装的男人撤了。
入夜之后,有另一帮人来了。带头的就是龙哥,后面还跟着一帮小兄弟。
龙哥来了之后,就挺纳闷的对开挖掘机的说:“怎么不干活呢?老板没给你们工资啊?”
司机说:“前边有人挡着呢,过不去。”
龙哥拿手电筒照了照,看见三妹搬了把椅子,正坐在路当中。
龙哥随手拽过来一个小混混,问他说:“会开挖掘机不?”
小混混摇头:“不会。”
龙哥指着驾驶室说:“上去,跟你哥学学。学会了挖掘机好找工作。”
小混混就爬上去了,也不知道他在驾驶室和司机说了什么,司机屁滚尿流的下来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混混不知道怎么摆弄了一会,挖掘机就朝着三妹冲过去了。三妹被撞到了,然后卷到了下边。
龙哥就骂:“刚学会,还不熟练呢,你瞎开什么开啊?出事故了吧?又得让老子给你赔医药费。”
小混混跳下来,皮笑肉不笑的对龙哥弯腰:“哥,我错了,哥,对不起。”
龙哥拿出来个手机丢给他:“自己报警吧。咱们这是肇事了,但是咱们不逃逸。”
周围一圈小混混都嘿嘿的笑:“对对对,咱们遵纪守法。”
三妹躺在地上,嘴里面淌着血,她使劲瞪着眼,可是瞳孔越来越大,看什么都看不清了。我听见她努力地说:“李丰驰,我日你八辈……”
然后,她死了。
在灯影里,我看见一些村民瑟缩在黑暗中,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说话,三三两两的走了。
挖掘机绕过三妹的尸体,轰隆着拆掉村子。他们不仅拆掉村子,还把地挖开,把天捅破,整个世界都破碎了。
然后,我看到了藏在世界后面的衣柜。我又回到小屋中了。
我向后退了一步,把手从衣柜上拿开,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观夫人微笑着问我:“你看到了?”
我抱怨说:“我本来不想看。”
观夫人说:“想不想看,你都看到了。”
我定了定神说:“奇怪了。三妹生前那么厉害,死了就甘心呆在这?我以为她会变成厉鬼,拼死拼活把李丰驰那些人杀了。”
我刚说完这话,衣柜的门忽然猛地开了。三妹站在里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她努力地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是看她的口型,我能辨认出来,她说的是:李丰驰,李丰驰,李丰驰……
观夫人轻轻把衣柜的门关上了,淡淡的说:“她确实打算报仇的。不过,我把她关在衣柜里了,她走不了。”
我愣了一下:“你是李丰驰的人?”
观夫人冷笑了一声:“我是他的人?一个房产小中介,他也配认识我?”
我有些纳闷的问:“你不认识他,干嘛要帮他?”
观夫人淡淡的说:“我不是在帮他,我是在帮三妹。”
忽然,我心中一动,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了:“不对,你其实是在帮你自己。我明白了,你把三妹关在衣柜里,不让她报仇。那她就会源源不断的散发出阴气和怨气来,这间屋子就始终是鬼宅。你就可以安心的做鬼魂的生意了,是不是?”
我说了这些话之后,忽然有点担心了。
给鬼魂开旅馆的,能是简单角色吗?而且这个观夫人为了制造鬼宅,居然把三妹囚禁在这里。这样的人,真是心狠手辣啊。
我觉得我刚才太莽撞了,不应该说破她的勾当,现在撕破脸皮,她要是对付我的话,我不知道能不能撑住。或许,不用她对付我,只要把我赶出去,我就得在外面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