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汤唯听说能出去了,眼睛都亮了。然后又小声问:“写哪个名字啊?”
我纳闷的看着她:“你有几个名字?”
小汤唯说:“写外号行不行?我觉得小汤唯这个名字挺好的。”
我说:“写你身份证上的名。你最好严格一点,免得出不去。”
小汤唯咬了咬牙,说道:“你可不要偷看啊。”
我奇怪的说:“写个名字而已,至于这么神秘吗?”
小汤唯哼了一声:“我可听说过,有些歪门邪道的人,知道了别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之后,就可以作法害人。什么催眠,什么下蛊。我可得防着你点。”
我苦笑着说:“你别闹了,我要是有那个本事,也不用在这里被困这么久了。”
我没告诉她写在黄纸上的生辰八字赵先生是要看的,不然的话,她更不肯写了。
小汤唯总算把黄纸接过去了,然后就开始发愁:“这里也没有笔啊。”
我说:“咬破手指,用血写。”
小汤唯一脸为难,然后目光向我手上瞟过来,我说:“你可别打我的主意啊。”
小汤唯咬了咬嘴唇,总算把手指塞进嘴里了。
她咬了一下,没有咬破,又咬了一下,还是没有咬破。
我无奈的说:“你大点劲行不行?”
小汤唯苦着脸:“我下不去口。我怕疼。”
我只好说:“算了,算了,我帮你吧。”
小汤唯喜出望外,把黄纸递给我:“谢谢,谢谢。”
我把纸推回去,抓起她的手指塞进嘴里,咔嚓,咬破了:“不用谢,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汤唯目瞪口呆的而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跳起来指着我骂:“胡初九,你真是个混蛋。”
我有点无辜的看着她:“就算要卸磨杀驴,你这也太快了吧?”
小汤唯嘟嘟囔囔的,背对着我开始写生辰八字,一边写一边抱怨,问我有没有什么传染病。
我心想:这年头好人真是不能做啊。
她总算把姓名和生辰写好了。然后把黄纸叠起来,问我:“有火吗?怎么烧黄纸?”
我指了指旁边的院子:“去里面找找。”
这个村子叫新手村,里面住着的都是死人。按道理说,死人不用生火做饭,里面可能没有火种。但是我们很快就找到了一盒火柴,看来这里和人间的村子很相似。
我把黄纸烧了。小汤唯就一脸期待的等着。
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她忽然坐直了身子,一脸惊讶的看着村口的方向。
我问她:“怎么了?”
小汤唯的身子有些发颤:“来了。送葬队。”
我松了口气,对她说:“别害怕,跟着送葬队走。躺进棺材里,很快就能回人间了。我的朋友都挺有本事的,回头帮你把身体找回来,你就可以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小汤唯点了点头,对我郑重的说:“谢谢。之前我想骗你的钱,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其实我没那么坏。你以后就明白了。”
她这么郑重其事,我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小汤唯缓缓地向前走了两步,然后躺下来了。我知道,她应该是进棺材了。
我看见她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一样。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她的身体越来越暗淡,最后从这里消失了。
我松了口气,看来这就是彻底回到人间了。当初我再晚一点回来,小汤唯就见不着我了。
把小汤唯送走了,我该回家了。我向身子周围看了看,忽然脑子嗡的一声,然后冷汗就下来了。
红线呢?周围怎么什么都没有?
没有红线,我怎么返回人间?来的时候赵先生已经跟我说清楚了,他已经给我招过一次魂了,再招魂的话很难了。
难道说,我要一辈子留在这个鬼地方了?
我有点苦恼的坐在地上,我发现这个小汤唯简直就是我的灾星啊。第一次为了救她,我没能回人间。第二次为了救她,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抱怨了一会,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我到了这里之后,一直没有动过地方,按道理说红线不应该被扯断啊。就算断掉了,至少也有个线头留下来啊,怎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一根红线,一头绑在床脚上,另一头绑在我的手腕上。我拽起袖子来看了看,发现手腕上没有红线,但是有一道痕迹,红色的痕迹,像是伤疤一样,绕着我的手腕转了一圈。
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红线?但是有这个东西,我照样不知道出去的路啊。
我在周围团团乱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手上的红线变成了这个东西,这是要让我按照记号割腕自杀吗?
嗯?割腕自杀?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如果我割破手腕的话,血就会滴滴答答的流下来,它们落在地上,变成一条血线,那不就是红线了吗?
难道赵先生是这个意思?
这个念头有点荒唐,如果在别的地方我有了这种想法,我一定觉得自己疯了,恨不得把我自己送到精神病院做做体检。但是在这个鬼地方,任何疯狂的想法都是正常的。
于是我把手腕放到嘴边,咬了一口。没有出血。我又咬了一口,还是没有出血。
我现在理解小汤唯了,自己咬自己,真的下不去嘴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嘴里面念叨着:“不是我的,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胳膊。”然后我猛地咬了一口。一股血腥味冲到我的口腔中,总算咬破了。
红色的血沿着我的手腕流下来,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形成了一条红色的线。
按道理说,应该是我的胳膊到哪,这条线到哪才对。但是我却偏偏有一种感觉,是地上的红线先形成的,然后我才走过去的。只不过这个时间差微乎其微,我很难确定罢了。
我跟着红线走了挺长时间,到后来的时候,我有点头晕目眩了,看样子是血流的太多了。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提出把红线换成红绳的时候赵先生不同意了。一条红线就让我体力不支,要是血流成红绳,我大概已经死了吧?
后来我实在疲倦极了,我的脚步开始打晃,眼前开始发黑。我隐隐约约的看到前面有个人,我想躲开,但是没有躲开,于是我栽了过去。
我的头撞在了那人的胸口上。好软……
然后我的耳朵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我的脑袋被人揪着耳朵拽起来了,我听到夏心的声音:“耍流氓吗?”
我松了口气,嘿嘿笑着说:“回来了。”
夏心把我的耳朵拧了一百八十度:“让你笑。”
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因为我看到了星星。我爬起来,发现自己其实是坐在殡仪馆的台阶上,身子靠着一根石柱。
我晃了晃脑袋,感觉身体已经恢复了。看来还是做鬼好啊,流点血而已,睡一觉就没事了。
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来。是夏心。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到她之后,目光就不由自主的向下走,总想在她胸口上流连一会。
夏心眯着眼睛说:“耳朵不疼了?”
我连忙伸手捂住耳朵,又捂住眼睛:“疼,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