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爷爷却没有动:“你先走。”
我答应了一声,迈步就要走,忽然发现这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我指挥不动它。
我吃了一惊,向古爷爷投去求助的目光,但是古爷爷根本没有看我。他从身上拿出来一张大纸,抻开了铺在我面前的地面上。
他一边做这些,一边冷笑着说:“窦江,你胆子不小啊。”
我又开始流冷汗了,我哆哆嗦嗦的说:“我又怎么了?”
古爷爷说:“上次拿假钱买镜子的不是别人,就是你。你骗到了镜子,一直躲着我,今天敢来这里?你是找死啊。”
我脑子嗡的一声,心里暗骂:“窦江这家伙也太坑了吧?买镜子也要用假钱,真是做鬼都不道德啊。”
我慌张的解释:“是他们逼我来的。不不不,我上次拿假钱是拿错了,我自己都没注意。”
古爷爷摇了摇头,淡淡的说:“你比窦江胆子大。比他鬼主意多。窦江见到胡初九,八成是真的。至于你,八成不是窦江。”
我一听这话,心都凉了。
古爷爷点燃了一支蜡烛,慢悠悠的走到我身前,说道:“胡初九身边有两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男人。一个姓夏,一个姓赵,对不对?”
我从喉咙里嗯了一声。这声音哆哆嗦嗦的,里里外外都透着害怕,很没面子。
古爷爷说:“这两个人都不相信我。他们知道这把扇子的价值,总觉得我要交易是一个幌子。所以他们会假扮成别人,来这里探听虚实。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我快要哭出来了,古爷爷真是料事如神啊。亏我刚才还在假装窦江,估计他已经把我当成傻瓜嘲笑很久了。
我知道古爷爷要对付我了,但是我必须要嘴硬下去。我说道:“我真的是窦江。老爷子,假钱的事是我不对,我双倍赔给你行不行?”
古爷爷摆了摆手,说道:“你是不是窦江,我马上就知道了。”
他把蜡烛放在我身后,看着我的影子摇摇晃晃,落在白纸上面。
他又拿出来一把刀,抵在赵先生身体的肋骨上。然后对我说:“一会你的影子会告诉我你是谁。无论你是谁,凡是骗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知道古爷爷在赵先生的身体上面做了什么手脚,总之我现在根本动弹不得。
我隐隐能感觉到,古爷爷的刀尖戳在赵先生第四根肋骨和第三根肋骨之间。他只要刺下去,那么附身在上面的鬼魂就会魂飞魄散。
说白了,窦江这个炮灰会死,而我下半辈子都会体质虚弱,疾病缠身。
眼看着我的影子晃来晃去,它的幅度越来越小,马上就要定在那张纸上了。
我心急如焚,对古爷爷说:“老爷子,我确实是窦江。我不怕。”我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古爷爷嗯了一声。
我又说:“我就是好奇问问。如果是有别人假扮我,你会怎么样?”
古爷爷淡淡的说:“当然是一刀杀了,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最恨别人骗我。”
我说:“刚才你不是说,要和胡初九交易吗?杀了他的人,还怎么交易?”
古爷爷冷笑了一声:“交易?他的东西我确实想要。不过和我交易,他也配?小子,我告诉你一个道理,只有实力相等的人之间才有交易。”
我心里一凉:果然,古爷爷根本没想过和我交易。他骗我到雨市来,只为了得到夏心的价码。
说话间,我的影子已经定在白纸上了。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来是谁。
我松了口气,心想:古爷爷的本领也很一般嘛。什么用白纸看我的身份,说的挺玄,吓得我一身一身的冷汗,实际上效果也并不怎么样。幸好我嘴硬,刚才没有承认。
古爷爷却毫不沮丧,他随手把白纸拎起来了。这时候我才发现,白纸上多了一个人像,刚才被影子遮住了,我没有看到,现在他把白纸拎起来,我就看得清清楚楚了。
上面的人不是我,是窦江。
我顿时松了口气,然后暗自庆幸:对啊,我怕个什么劲?这魂魄本来就是窦江的啊,我只是暂时控制他而已。
古爷爷看着白纸上的人像,眉头皱成了个大疙瘩,很显然,他有点不相信自己判断错了。
过了一会,我听见他嘀咕了一声:“还真的是你小子?早知道是你这个草包,我就一刀杀了算了。何必这么谨慎先把你骗到肉身里控制住?”
我干笑着对古爷爷说:“现在真相大白了,可以放我出来了吧?”
古爷爷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还想出来?”
我心中一凛:“怎么?”
古爷爷淡淡的说:“你用假钱骗我,同样该杀。”
如果不是生命受到威胁,我真想破口大骂了。这古爷爷还真是小肚鸡肠啊,不就是几张假钱吗?他至于吗?
古爷爷却不再和我废话了,他把刀尖向前送了送,我顿时觉得腰间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像是有烈火沿着伤口钻进来,正在炙烤我的魂魄一样。
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古爷爷一脸满足的看着我的表情,好像很喜欢别人痛苦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老家伙真是个变态啊。
他不是把刀子一下扎进来,让我魂飞魄散,而是一点一点的送进来,当我承受不住的时候,又抽出去一点,给我留一口气,然后再扎进来……
我忍不住了,我开始骂他。而古爷爷则在骂声中哈哈大笑。
我们俩的骂声和笑声在寂静的古墓中来回飘荡,别提有多诡异了。忽然间,古爷爷猛地把刀子抽了出来,指着前面大喝了一声:“是谁?”
我疼得差点晕过去。等我缓过神来向前看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正缓缓地走过来。
随着他距离越来越近,我发现他是一个纸人。只不过这纸人和纸扎店里那些粗糙简陋的纸扎活不一样。它很精致。
它脚上有黑色的靴子,身上有闪着光的铠甲,脸上有狰狞的面具。如果不是它走起路来有哗啦哗啦的响声,我甚至以为他真的身披铠甲。
这个人出现之后,我身边的古爷爷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他面色凝重,死死地盯着那个人。
有一道道白色的光芒反射到我的脸上,让我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睛。那是古爷爷手里的刀发出来的。
刀在不停的颤抖,他的手也在不停的颤抖。古爷爷害怕了?
我有点纳闷,古爷爷这么一个人,怎么会害怕一个纸人?
纸人的步子很慢,他已经爬上第一层台阶了。第一层那些画在黄纸上的刀枪剑戟并没有起作用,因为纸人并不算是活人。
纸人没有停留,依然在缓慢的向上爬。
古爷爷有点撑不住了,他大声喝道:“是谁在控制你?有本事露出真面目来,别鬼鬼祟祟的。”
他的声音很大,大是为了掩饰心中的恐慌,我知道,古爷爷是真的怕了。
纸人继续向上爬。他登上了九级台阶,来到泥人中间。古爷爷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刀,目不转睛的看着纸人。
我们都知道,纸人走到这一步,已经被泥人包围了。下一秒钟,泥人后面的影子就应该跳出来杀死纸人了。
然而,纸人忽然转了转身子,以极快的速度把不远处的油灯踢倒了。几分钟前刚刚被古爷爷点燃的油灯熄灭了。泥人顿时失去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