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真的可以吗？”她激动地问我，一会儿站起来来回踱步，一会儿又坐下，双手不停地握紧放松，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端庄儒雅，然后又问我她的头发乱不乱，脸色好不好。

“头发嘛不乱，脸色嘛，刷白刷白的！”我话锋一转，脸色一变，“不过，有件事情，我还是要提前跟你预防一下！”

“关于您的死因……我知道您是自杀的，而不是失足落水，具体原因我很清楚，这也是你不愿意待在墓穴之中的原因，但叶霖并不知道这件事，我想，您也不想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失去母爱又对父亲恨之入骨吧！”

我的话显然刺中了她的神经，方才狂喜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凝重，她暗暗骂了一句“那个该死的混蛋”，然后厉声问我：“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我顿了顿，“因为，我见过那个女人。”

“原来是这样……算了，过去的就让它都过去吧，人都已经死了，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你的话我明白，就让这个秘密永远变成秘密吧！”她叹了口气，云淡风轻。

叶霖从浴室中走出来，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半干不干的头发披在肩头，一双大长腿白晃晃得直勾人，前凸后翘的曼妙身姿呼之欲出，我痴痴地多看了两眼，只听得叶霖妈妈轻咳了几声，我忙收回目光，又听叶霖妈妈嘀咕道：“一个女孩子也不知道注意一下，这样子成何体统！”

我笑了一声，应道：“您女儿和一般女孩子不一样嘛。”

叶霖妈妈说道：“都是从小把她宠坏了。”

我会过头来，看见叶霖正在呆呆地看着我，她问道：“你嘴巴动来动去也不发出声音，是在和谁说话吗？”

她看看我有看看对面，然后“哇”得一声尖叫，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整个人都坐到了我的大腿上，死死地抱着我，颤动着声音问道：“这家里是不是有鬼啊，它是不是就在你面前坐着呢？”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不是有我在呢嘛。”坐在对面的老妈看不下去了，竟然扑过来要将女儿从我的怀中推开，不料她忘记了自己是个脚不离地的鬼魂，竟然从叶霖的身体穿了过去，还穿透了沙发，那个气急败坏的样子让我差点笑出声来。

“你在笑什么？”叶霖问我。

我扭头看着沙发后面，笑道：“你要还一直这样抱着我，我估计你妈妈的魂魄都会给你气炸了！”

“你说什么？”

我轻轻地推开叶霖站起身来，朝着空中撒了一把阴阳聚，又递给她一颗闻音草，说道：“你站起来往后面看。”

母女重逢的画面我在电视里不知道看过多少次，可这一次就这样真真实实地发生在我面前，从难以置信到喜极而泣直至泣不成声，哽咽。她们互诉衷肠，有说不完的话，我一遍一遍地撒着阴阳聚，一遍一遍递着闻音草，直到我的口袋里空无一物，她们仍然不肯罢休，等最后一把阴阳聚落地，她们才不得不作了诀别。

叶霖妈妈果然没有说出那件事情，他对于叶霖说她“爸爸如何如何想她”之类的话虽然心中作呕却仍旧保持笑意，总而言之这一次的母女重逢非常的圆满，唯一的遗憾就是母女俩连扎扎实实地拥抱一下也做不到。

我对叶霖说：“不要难过了，你妈妈一直在你的身边，你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到，但你的心可以感受到她的，对吗？”

她点点头，眼中闪着泪花，我看着一地用过的阴阳聚，眼里也闪着泪花：这一下就把这些都用完了，回去后少不了老李头的一顿臭骂，要知道这东西来之不易，是老李头的心血。

叶霖问我她妈妈此刻站在房间里的哪个地方，我玩笑道：“你妈妈出门了，去逛商场了，说是很快就要天亮了，天亮了就要睡觉的，没得玩。”

叶霖笑了：“我妈妈从来不喜欢逛商场的。”

“你不知道，阴间的商场里东西更多更好玩。”

我和叶霖妈妈对视一眼，浅浅一笑。

“你觉得我女儿怎么样？”

“很漂亮。”

“除了漂亮呢？”

“额……很美。”

第二天醒来，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刺眼，我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踏上了回去的路途。我先到了百堰县辖内的盘龙镇，准备把昨天新抓的魂魄卖掉，可是一到镇子上就看见了四家送葬的队伍，白纸钱四处飞舞，哀嚎声一片混杂着哀乐，外加上今天天气阴沉，要不是镇子路口上清楚地写着盘龙镇三字，我还以为到了鬼城酆都了呢，心中疑惑道：“难不成闹传染病了？一想也不对，闹传染病的话，这里早就被戒严了，怎么会连个丨警丨察也没有？”

我找了一个小饭店点了两个小菜慢慢吃着，我边上的那一桌人正好在谈论这个事情，他们谈论得眉飞色舞，添油加醋，我将他们的话除去水分，大致就一句话：前天晚上，盘龙镇上所有叫周一同的人全部一夜暴毙，死因不明，引起大家诸多猜忌。

周一同？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前天晚上？前天晚上就是我卖了鬼魂之后那个晚上，那晚我还住在这盘龙镇里，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一个镇子里所有叫周一同的人在同一天同一个时辰同时死亡，而且都是死因不明……

周一同，周一同……我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这个名字，却丝毫没也想起来在哪里听说过，我打定主意先把魂魄卖了再说，于是吃完饭就朝着盘龙山走去。

盘龙山的一线天依然是那么雄伟壮观，依然是那么不见天日，依然还是那么死气沉沉……我站在路口，看着下面连绵不绝的山路，心想：下一次一定要多抓几个再上来卖，不然的话，钱没赚到，人先给累死了。

我坐在一线天的石头上准备先消消汗再进交易所，这时，不远处走来几个小鬼，他们好像是冲我来的，我也不躲不避，他们走到我跟前，带头的小鬼跟我说：“今天交易所没人值班，暂时不做交易了，你明天再来吧！”

我靠，老子辛辛苦苦爬上那么高的山，你店说关门就关门了，店大欺客，这还能行？

我不顾这些小鬼的阻拦死活都要进交易所，他们鬼少不是我的对手，见拦我不住，一个小鬼进去通风报信了，没过多久，交易所洞门大开，之前和我做交易的那个长得像人的鬼带的头，哦对了，他告诉过我他叫张三。

张三是阴阳交易所的所长，道行远在我之上，他亲自出门相迎，让我不禁疑惑，这唱的是哪出戏？

张三做了手势，拦我的小鬼乖乖地站在一边，他又对我作了个揖，跟个古人一样，他说道：“我们开得是店，要的就是迎天下来客，有客上门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你们这些小鬼做事太过莽撞，还不跟客人道歉？”

那些小鬼鞠了个躬，说了声“对不住”就纷纷进洞去了，张三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跟着他一起进入了那个黑暗潮湿的洞中，张三笑道：“小的们不懂事，还请李川兄你不要放在心上！”

第一百零三章黑白无常，难知如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