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明净绕过树林,来到一座古朴陈旧的小院外,他让我先稍等片刻,独自进去了。
不大一会儿,在明净的引领之下,六七个老和尚一起走了出来。
正中为首的那个老和尚,白眉白发,身披一件绣着金丝的红锦袈裟,胸前挂着一长串黑檀念珠,手里拄着九环锡杖。
很显然,他就是白马寺的主持方丈。
他这一身是方丈正装,只有在极为重大正式的仪式上才会如此穿戴的。
“阿弥陀佛!”老和尚走到我面前,立掌施礼道“老僧大德,见过张施主。”
他身后那一众老和尚也一同低头施礼。
白马寺主持带着各院掌僧亲自相迎,我自然也不能托大,也赶忙还礼道“在下张九麟,见过方丈大师。”
“施主既是家师的有缘人,方才又施以援手,救了我寺僧人的性命,为我白马寺护住了声誉。听闻你又要助大戒师弟解除魔障,老僧满心惶恐,实不知如何称谢。”
“方丈严重了,我本来就是个阴物商人,这都是我的本分。恰巧遇到,哪有袖手旁观之理?方丈不必客气。我也正有些谜团,想寻求方丈大师解答。”
“好,施主里边请。”大德方丈侧身一让,向里指道。
“方丈请。”我也回让了一下,随着众人老和尚一起走进了佛堂。
佛堂外明净,明远以及另外几个小和尚躬身站在门外,看来以他们的身份是不能进去的。
宾主落座之后,大德方丈一一向我介绍了其他几位老和尚。
除了中了魔障的大戒,受伤的大悟,以及为他治伤的大智之外,白马寺中所有“大”字辈的老和尚全都在这儿了。
纷纷见礼之后,我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方丈大师,如今可知,大戒禅师的确是中了魔障,可以他的佛力修为,一般的鬼怪阴灵别说侵身入体了,连他身边都无法靠近!由此可见,这阴灵极为强大。方才他中魔的时候,一直在朗诵情诗,而那诗中内容也多半和僧人有关。如此一来,我觉得很可能和那座塌跨的塔林有关。”
“施主是说悲情大师的舍利塔?”大德方丈眉头一皱。
“对!”我点了点头道:“我问过寺里和尚,他们说这位悲情大师,是唐朝初年挂靠在白马寺的高僧,敢问方丈可还知道些有关于悲情大师的生平往事?看来他应该是有一段情缘未了,化为阴灵。只有知晓了原因何在,才能帮他解开心结,平息此事。”
“施主所言极是,可是……”大德方丈欲言又止。
“方丈,我知道若是探明这段往事,可能会有损悲情大师,乃至整个白马寺的声誉!可这件事毕竟都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去解决,而不是遮遮掩掩。若是每晚都有一个僧人大声颂唱情诗,这白马寺又该变成什么样子?”
“施主的意思,我自然明白,不过你却是误会了。不是老衲不肯说,而是这悲情禅师和其他历代高僧完全不一样,实在是没有什么往事可追寻,情缘未了这四个字恐怕也和他毫无半点关联。”
“哦?”我有些奇怪的问道:“那又为什么?”
大德方丈解释道:“白马寺建成两千多年,圆寂于此的高僧数以万计,可有资格留下塔林的也不过几百座,这其中的每一人无不是名满天下,历史可查。唯有悲情大师,即便在我白马寺中也知者不多。”
“他的确是在唐朝初年挂靠而来,可他来的时候,只有六岁。入寺之后,就一直在后院佛堂译撰佛经,终寿三十六岁,连院门都没出过。除了给他送取餐食,拿递经卷的小沙弥之外,连其他的僧人都没见过,哪有来的什么未了情缘?即便是来我白马寺之前,他也只有六岁,尚且还是个情窦未开的孩童,哪又懂得男女之事?”
“六岁?”我有些惊愕。
“是。”大德方丈点了点头:“悲情大师天生聋哑,虽然他不语不闻,也仅仅只有六岁,可却对梵文极为精通,世间无人可比。如今流传于世的很多佛家经典,都是由他亲手译成的。他没日没夜的辛劳不息,心肝沥胆之下积劳成疾,仅仅三十六岁就病逝了……”
“正因为他对佛经传承做出的如此巨大贡献,白马寺才破例为他建塔留骨,是整个塔林之中年岁最小的圆寂高僧。可他以六岁微年,深居禅院三十年,连个外人都未曾见过,又是个聋哑身,哪来的什么未了情缘?大戒师弟这事,的确十分蹊跷。我也深知很可能和高僧亡魂有关,可这……实在是无法和悲情大师扯上关联!依我看还是另有原因!”
经他这一说,我也不由得极为惊讶。
原以为,那作乱的阴灵定然就是葬在塔林中的悲情和尚。
可却绝没想到,悲情的来历生平竟是这样!
六岁入寺,三十年间从未出过院门,而且又是个聋哑人,这的确和情缘扯不上什么关系。
大德方丈顿了下道:“在施主来此之前,我也和众位师弟商议过了,明日一早,就去塔林中好生查看一番,看看可另有塔林破损?随即再翻阅一下历代白马寺的惩戒原本,查找一下可有犯了情戒的大法高僧。”
“那方丈可从大戒禅师的身上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了吗?”我问道。
“没有。”大德方丈摇了摇头。
此刻座下一个面容枯瘦,眼窝深陷的老僧回道:“已经仔仔细细的检查好几遍了,大戒身上的确有些阴邪之气,可却无法探明源头所在。”
“那他身上可带着什么不属于他的老物件?”
“也没有。”老和尚回道:“不说他已被主持师兄罚去面壁,不能带有其他物品,便在平时,大戒也没有任何的私人用物。”
其实,刚才那一问,连我自己都不抱有什么希望。
本来,我看他吟诵情诗的时候,好像从怀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细细的揉捏着,以为就是这东西作祟。制服他之后,还特意查看了一下,也没又什么发现。
的确是阴灵作祟,这一点早已确定无疑。
可所怀疑的悲情大师,又不太可能,线索一下就断了。
大德方丈沉默了下道:“既然暂无线索,就请施主就先回去休息吧。若是施主有兴趣的话,明日一早再随我等一同巡视下塔林再说。”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我起身向大德方丈及众位高僧辞别,依旧由明净小和尚引领着回了厢房。
李麻子抱着李小萌呼呼睡的正香,我也没打扰他们,轻手轻脚的上了床,闭起两眼,仔仔细细的把自从踏入白马寺之后所经历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
大殿中上香,看到了天生异象,隐隐约约好像还看到了泥道人。
紧接着发生巨响,随着游客前往塔林。
随后又被引到后院池塘,见了那个苦候我八十年的老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