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二仔细回想了下，有些为难的道：“大掌柜，您也知道，来咱们这儿卖东西的人，多数都来路不正，和正常人起来都有些鬼鬼祟祟的。我虽然干了这么多年，可对于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确是……”
这倒也是，徐二在鉴定书画的确有些本事，可对人情世故却相当麻木，或者说，情商极低。再说了，他说的也对，但凡来我们这卖东西的人，无论是不是阴物，大多都不是正道来的。算是自己家里祖传的，或者是从别处捡漏买来的，也都很怕别人知道些什么底细，不愿多说。
让他来分辨到底哪个卖主有些古怪不正常，确实难了点。
“那这些东西都转手卖出去了吗？”我发问道。
“有的卖了，有的没卖您看。”徐二用手指着清单：“您看，下边画着红线的，是已经出手了，其他的还在店里。”
“那除了他们俩之外，还有其他人经手过这些东西吗？”
“没有！”徐二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除了他们俩之外，别人都不能进入库房，每次拿取也只能经过他们俩的手，这几件东西都是新收来的，大多数还没露面见过客。”
“那你碰过吗？”我瞥了他一眼。
徐二回答：“有些碰过，有些没碰过，一眼能瞧出是真迹的东西，我一般不会触手了。李二掌柜告诉我，这样再装出一副可收可不收的样子，能杀住价。”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那是说，这阴物，你到底碰没碰过也不清楚了？”
“正是这样！”徐二有些惊怕的点了点头。
他可能是怕那阴物再害到他头。
“那走吧，带我到库房里瞧瞧。”我命令道。
“是！”徐二早等着我这句话呢，赶紧站了起来。
淑芳斋的库房不大，在后院的侧门里。
因为主营的大多都是房四宝，以及古代人的器具。所以整个库房里都充斥着一股浓郁的书香气。
我粗略的扫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阴气，在门口的小桌子旁边坐了下来，冲他说道：“把清单那些东西都拿出来，我看看问题出在哪件。”
“哎！”徐二痛快的答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却好像一下想起了什么，突然站住，有些为难的搓着两手道：“大掌柜，这……”
他支支吾吾的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可我却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现在很可能是阴物作祟，而且在剩下的几样东西，他怕一碰惹了阴灵，所以不敢去拿。
我虽然多少有些生气，可这毕竟情有可原。
谁也不想招惹这样的鬼东西，尤其是徐二这么胆小的人更是如此，可能我要是不跟他来，他连库房都不敢进了。
“都是哪一件，你一一指出来行。”我重新站了起来，体谅的说道。
“多谢大掌柜！”徐二虽然情商有点偏低，可他毕竟不傻，一下也听出了我的话外之音，冲着我躬身一礼，随即走向货架道：“间那卷最长的画轴，那是扬州八怪的《乱景图》。”
我走到近前，把画轴拿了起来，展开一看，画杂乱无章的画着许多东西，竹子，佛像，游鱼，梅花……
乱七八糟的拼凑在一起，根本不成个章法，更没有什么远近之分，留白之妙，连我这个外行人一眼都能看出来，光从这结构布局来看，这画的确不怎么样。
我有些怪的问道：“这真是扬州八怪画的？”
“对！徐二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画的每样东西，出自一人之手，所有人都留下了自己最擅长的景物，可因为布局混乱，所以我暂时命为《乱景图》。”
我扫了一眼道：“可这边的东西却远远不止八个啊？”
“大掌柜有所不知。”徐二向我解释：“扬州八怪并非真的只有八个人，而是在清朝早期，画风相近的一些人的总称。因为当时，苏杭一带，正是富庶之地，扬州又历来是人骚客聚集之所，所以被冠以扬州八怪之称。这八不是确数，而是一个虚词而已。”
“后世不明里的人，还曾因为八怪当到底有谁争论不休，其实他们一共有十几个人。当然了，这其较著名的是郑板桥，黄慎，高翔等人。您看，这竹子是郑板桥的，这块石头是高翔的，这梅花是……”
一说起画作来，徐二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两眼生光，滔滔不绝。
甚至都忘了我为什么来到这儿一样。
本来，我还想顾忌点他的面子，让他说完，可眼见这家伙从几人的行笔技巧又谈到了各自迥异之处，随而又讨论起当时的画风流派，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于是我不得不打断他道：“徐掌柜，这件东西没什么问题，下一件是什么？”
“呃……”徐二愣了下，这才回过神来，指着旁边的竹筒道：“这是晚明时期的暗竹镂空笔筒，出自当时的雕竹大师黄一山之手，是非常难得的绝世珍品！黄大师雕工细腻，构思精巧，您看这……”
我拿起来看了看，没等他说完，放了回去，简短说道：“下一个！”
是不是绝世珍品，又是不是真的出自于黄大师之手，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现在是来找寻作祟的阴物，可不是来品鉴古玩的。
徐二的确是痴人，一旦谈起这些东西，立刻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可在我接连几次毫不留情的打断之后，他终于也清醒了过来，不再啰里啰嗦的向我介绍，而是直接点明了哪件东西是最近收购的。
很快，我全部检查了一遍，可是一点问题也没发现。
“都在这了吗？”我转头问道。
“不对啊！应该还有一把纸扇的。”徐二愣了下神，瞪着两只小眼睛四外查探。
“纸扇？”我眉头微皱。
“对，是一把唐朝的扇子。”徐二一边伸着脖子仔细寻找，一边向我介绍道：“那扇子画着一副城区闹市图，笔工精细却又不失大气，虽然我暂时也没看出出自何人之手，可一定也是个大家！只可惜落了一滴墨汁，正好印在图画正央，让整把扇子顿时跌价了。”
他在货架间一大堆纸扇里仔仔细细的翻检了一遍，也没找到，不觉更加怪：“昨天我还见过，放在这里，到底哪儿去了。”
“这扇子经没经过你的手？”我问道。
“我……”徐二摸摸脑袋，突然间脸色大变，很是恐惧的说道：“我不但经过手，而且还反反复复的研究了很久！这……大掌柜，不会是这把扇子出了问题吧？”
“把手给我！”我立刻也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先后两个小伙计全都莫名其妙的大吃牛肉，活活撑的满地打滚甚至晕了过去。
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由阴物引起的，这一点自然不用怀疑。
而且寄居阴灵之物，大半在这些东西，按照常理推算应该也没错。
可现在竟然莫名其妙的少了一件，问题出在这把纸扇的可能性极大！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所有经手的人都会留下痕迹！
我掏出一抹朱砂，在徐二的手心画了一道符咒。
符法刚成，腾起了一片黑烟，整个符咒也变成了暗黑色。
徐二虽然不懂什么除阴去邪之术，当下也看明白了，阴灵肯定来自这一把纸扇！立马腿都吓软了。
“大，大掌柜……这，这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