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有这种自知之明，我也直说了：“说实话，后世对您确实是毁誉参半！有人说您是大唐的功臣，有人却说您是残害百姓的刽子手。”

张巡仰天长叹一声道：“当年睢阳城没有粮草，也没有援军，我不止一次想过杀身殉国，至少落个忠臣的美名，可是我手下的将士怎么办？大唐的江山社稷又该怎么办？”

“我的背后是整个大唐，此城绝不能失守，若能以睢阳三万百姓救下更多百姓的性命，我张巡，我帐下五千将士即便华为地狱恶鬼又何妨？”

说完，他咧开嘴，露出一嘴残缺不全的牙齿，史书说张巡带兵打仗的时候，经常把眼眶瞪裂，牙齿咬碎。他被俘之后敌军为了确认这件事，把他的嘴用刀子撬开，发现他嘴里只剩下三四颗牙齿，天祥在《正气歌》有一句‘为张睢阳齿’是说的这个典故。

张巡确实是一位铁骨铮铮的爱国将领，我估计当时镇守睢阳城的若换成另外一个将军，恐怕大唐早灭亡了！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难用黑白善恶来断定一件事，小时候看《铁齿铜牙纪晓岚》里有这样一段，纪晓岚怒斥和坤手下的贪官把赈济灾民的大米换成了麸糠，和坤却说一份米能换四份麸糠，等于多救了三倍的灾民。当时我觉得和坤完全是在狡辩，可是长大之后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张巡处在那种环境下，为了守住睢阳城，抛开一切人性与道德，只能这么做！

后世指责他屠杀老百姓，吃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给出吃人之外的更好选择，因为他的背后是整个大唐！

我恭恭敬敬地对张巡鞠了一个躬：“将军，您是一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英雄，无论后世怎样贬低您，您都挽救了大唐盛世。”

张巡突然大笑，笑着笑着流下泪来：“好好好，想不到千年之后，仍然有人能够理解我，我张巡虽死不悔！”

得到了张巡的信任，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或许可以成功超度三万亡灵，便说道：“将军，我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张巡摆摆手道。

我说道：“您和手下的将士以及城三万百姓都化为了厉鬼，我想做一场法事超度你们，还希望将军能够协助。”

张巡朝夜空看了看，神情有些悲凉的道：“超度？去了阴曹地府，我怕是要刀山，下油锅，永世不得超生……”

我说道：“将军功大于过，拯救了大唐千万百姓，阴间未必会惩罚将军。再说，超度也是一种结果，总一直徘徊世间，做孤魂野鬼要强吧？”

张巡沉吟半晌才说道：“好，我答应你，何时超度？”

“明天，希望将军能把手下的将士还有全城百姓统统召集到这里来。”我说道。

张巡点点头，转身走出圈子，消失在雾气。

我长松了口气，对t恤男说道：“我们回去准备吧，明天再过来。”

小红帽说道：“叔叔，你想好怎么超度这些阴灵了？”

我卖了个关子：“不告诉你，明天你知道了。”她哼了一声。

我们此别过，小红帽还准备回那间空荡荡的屋子过夜，我叫她要不跟我们一起走？天这么热，去宾馆还能洗个热水澡，但她不愿意，说一清道长太可怕了，不想再见到那个死牛鼻子道士。

我看出来了，这小姑娘精得很，古城区是她的保护伞，可一旦离开这里，她只是个软弱无力的小姑娘，她现在可能还没有完全信任我们。

回到宾馆，一清道长十分悠闲的看电视，说刚刚找我们来着，没找到自己一个人回来了。望着桌的瓜子果皮还有烟灰，对他的话我只能表示怀疑。

这些阴灵不能以寻常办法超度，我想的主意有点邪门，如果被一清道长这种名门正派知道，估计得骂我一顿，所以我暂时一个字不透露。

隔日我早早起床，跟t恤男在商丘东奔西跑，准备一些材料。t恤男跟我合作了这么多次，见我准备的材料其实已经猜个*不离十，问道：“九麟，你打算让这些阴灵报怨吗？”

“是！”我说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超度它们的办法！”

t恤男笑了一下：“张巡被你骗了……”

“当年他为救天下苍生吃三万百姓，今晚我要让他一人受苦，让三万多人超度，你觉得我这样做对吗？”我问道。

t恤男淡淡地说道：“这世又哪里有什么对错。”

傍晚，我们三人带东西来到古城区，小红帽已经在操场等我们，一个人在那玩单杠，看她小胳膊小腿地很吃力爬单杠，透着一股可爱劲儿。

我和t恤男分头准备起来，材料准备妥当之后用一块布先盖起来，静候日落。

天色渐渐暗下来之后，这里的阴气像潮水一样涨了起来，操场悠悠地浮现出一个人，正是张巡，他向我们点头致意，叫手下的一名传令官吹响号角。

呜呜的号角声在古城夜空回荡，很快这里的阴灵统统聚拢了过来，把整个学校黑压压地围了起来，看着那一排排凶残的脸，我不禁紧张地吞咽一口唾沫。

张巡清清喉咙，说道：“诸位将士，诸位百姓，当年睢阳一役，大家玉石俱焚，是我张巡害你们受苦，如今已是千年之后，这里有位高人想要超度你们！”

他话锋一转，突然说道：“但你们可要想清楚，杀人吃人是天地不容的罪行，一旦被超度，我们都要堕入阿鼻地狱，来世也会沦为牲畜，诸位愿意留在阳间做阴兵，还是要下地狱受苦！”

那些阴兵突然高举武器，咧开尖牙密布的嘴，发出野兽样的吼叫，然后将武器齐唰唰对准我们。

我错愕得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情况，这帮阴灵竟然不肯被超度！

这一幕连小红帽都吓得面色煞白，一清道长破口大骂：“卧槽，后生，你这次真是把我坑惨了。”

我结结巴巴地说：“这家伙出尔反尔，我也没想到……”

大乘佛教在唐朝传播得极为广泛，身为唐朝人的张巡对此肯定不会陌生，按照佛教的观点，生前犯过一些小错的人下了地狱都得受个几万年的刑罚，屠戮三万手无寸铁的良民，这种罪孽估计要受几亿劫的刑罚，这是什么概念，是到了地球毁灭的时候，他还得在地狱里挨揍。

我他妈简直太天真了，这等于劝一个杀人重犯去丨警丨察局自首。

眼下还提什么超不超度，赶紧想办法逃命吧，我们一个个掏出武器、摆开架势，准备从阴兵堆里杀出一条血路。

可是这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那些百姓的阴灵竟然和阴兵厮打起来，场面顿时大乱，虽然阴兵装备精良，可是百姓的数量毕竟是它们的六倍，双方的身体都是阴气构成的，谁也不害怕受伤，只见好几个百姓扭抱着一个阴兵，按在地疯狂噬咬起来，那动静听得人头皮发麻。

百姓很快把成队的阴兵瓦解并包围起来，三三两两的阴兵聚在一起，借助长矛的优势尽可能拉开距离，这些连神将都不怕的阴兵，在潮水般的百姓面前却露出了怯意！

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