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蜂巢原本是神霄派用来封镇邪煞的地宫。藏在云雾山腹地,极为隐秘,狮子鼻等人根本就不会知道有这个地方的存在,而且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摸到这儿来。我想来想去。除非是林文静从水笙口中知道了一些隐秘,故意引了两派人前来。
正转念间,听林文静“嗯”了一声,道:“是我引的。”朝我看了一眼,又问了一句,“水笙怎么样?”
我也没隐瞒什么,当即把水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只说用炼尸之术暂时把他封在了棺中。由人看护着。
林文静“嗯”了一声,道:“这个法子挺好的。”
她说了这句话后,就把目光转向别处,一阵寂静。气氛颇有些尴尬。就说:“那姑娘身上的禁制,是你下的罢?”
林文静点了点头,道:“也只能暂时压住她体内的母虫不发作。”
我微微一惊,道:“母虫?”
林文静“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道:“这儿的姑娘,身上都生着母虫。”
听她说了,我才知道,原来外头那些个姑娘,都是在**岁到十一二岁的时候被掳来的,先是在土殿那边经过一层筛选,死的就给老道当了口粮,活下来的才被送入这蜂巢之中。
一进入蜂巢,这些小姑娘体内就被种进了一颗母虫卵。随着小姑娘长大,体内的母虫也随之生长。日久天长的,这母虫就与她们融为了一体。
随着母虫长大,就会钻入姑娘们的脑颅之中,控制影响她们的情绪思想。等虫子再发育一些,就进入了嗜血期,就开始以养蛊之法。令她们互相厮杀,活下来的就被选出,淘汰的就被尽数抛进了这尸坑之中。
等这些存活下来的姑娘长到二十来岁的时候,母虫也就成熟。进入了发情期。这时候就会再进行一次搏杀,存活下来的母虫就会被从蜂巢放出,悄无声息地进入世间。
对于这蜂巢之中的残酷真相,我之前虽然已经猜出了大半。但此时听林文静柔声说来,还是忍不住心头发寒。怔忡了半晌,说道:“都是水笙那姑娘告诉你的罢?”心里有些好奇,也不知林文静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从水笙口中问出了这么多事情。我当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是从她口中问出了“武陵山”三个字,这还是冒了害她丧命的风险。
就听林文静道:“我跟楠楠在这儿呆过一段时间,自然知道。”
我听得一惊,这事大大出乎了我意料之外。
原来,当日玄女墓大战,林文静和刘楠被钉在黑桩之上,作为四灵之一。精血被天祈大阵所吸,元气大伤。从墓中逃出之后,两人就潜入了深山之中,准备找一处地方休养生息。
只是当日玄女墓被破,葬法大阵剧烈震荡,各地异像频现,两人一路寻摸过去,无意中就闯入了这云雾山中。两人如今是中阴身,非人非鬼,再加上白家的血脉,更是禀赋异常,体质特殊。这二人进入云雾山不久,就被躲在蜂巢之中的老妖婆发现。
两个丫头本就元气大伤,又哪里能逃得过去,被那老妖婆捉进了蜂巢之中。她们也就是在这儿认识的水笙。
那老妖婆当时就在两人身上做了手脚。谁知林文静二人体质特殊,并没有受制,只是一直忍耐隐藏,某天觑得一个机会,就带着水笙逃了出来。林文静在蜂巢中被关了一段时日,对其中的虫术了解颇深,出来之后就想办法在水笙体内下了一道禁制,暂时封住她脑颅中的母虫。
这母虫被封镇,受其影响,水笙虽然恢复神智,但只能记得她被种下母虫之前的事情。
。三人兜兜转转,一路就到了盘口村。林文静在村子后山发现了一处聚阴池,就与刘楠一起沉入池子,以池中阴气休养身子。水笙就在村子里住了下来,守护聚阴池中的二人,直到几个村民无意中闯入聚阴池,被阴潮所杀,这才引出了后来的事。
再往后,我就从梅龙岭离开,去了武陵山。而林文静和刘楠被道门两派人穷追不舍,后来就故意绕了个圈子,将众人引到了蜂巢之中。之后的事情,我基本上就都知道了。
这一战,不仅神霄派彻底死绝,茅山和天师道两派带来的门人弟子也死伤殆尽,只剩了三个老家伙昏迷不醒。
想到那几个倒毙在地的年轻弟子,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才第一次下山,就死在了这儿,不由有些怔忡。
过得片刻,只听林文静道:“诛邪驱魔,本就是他们的宗旨,也是死得其所。”
我愣怔了半晌,摇了摇头,不由转头去瞧了林文静一眼。这丫头见我瞧她,登时把目光转往别处。
我却是毫不避忌,盯着她一通猛瞧,就听她道:“看什么?”
我就是有些奇怪。当年在后山古墓,我跟二人曾经大打出手,之后就彻底翻脸决裂,各走各路。从这之后,就算其后有偶尔遇见,这两人也把我当成陌路人,从不搭理。可今天这事情却是有些怪异。林文静这丫头居然能耐着性子跟我说这么多话,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于是就把这疑惑说了。林文静也没瞧我一眼,道:“爱听不听。”拉了刘楠手就走。
我以为把她给惹恼了,生起气来这就要从这儿离开。但看了一阵,却见林文静带着刘楠走到石壁边上,就靠着石壁坐了下来。
我瞧得暗暗纳罕,这实在是稀奇了。自从上一回打交道后,我就知道,林文静这丫头看似温柔,其实心里头颇为高傲,按照她的性子,这时候应该扭头就走才对。
正疑惑间,突地就听到一阵哭声传来。这哭声起初还是颇为隐忍,但这哭腔一开,就一发不可收拾,越哭越凶。
寻着声音过去,穿过一片烟气,就见那算命的趴在一堆骸骨跟前,正嚎啕大哭,声音又响又尖。
我走上前去,见这人双眼通红,泪流满面,哭得稀里哗啦,也不知是突然间得了什么魔怔。
等他哭得消停下来,这才上前问了一句。
那算命的哭得嗓子都哑了,哽咽了几声,道:“我…;…;我是哭我那死去的小妹。”
我听得奇怪,瞧了一眼身前成堆的骸骨,心想难道他妹子就在里头?可这尸骨都已经成这样了,他又怎么能认得出来。
那算命的两只眼睛肿的跟个桃子似的,又抽抽噎噎地哭了好一阵,这才抹了抹眼泪,呜咽道:“其…;…;其实我早就算到…;…;算到我…;…;我家小妹已经…;…;已经没了…;…;呜呜…;…;”
“只是…;…;只是…;…;不来看看…;…;我终归…;…;终归…;…;”
这人又嚎啕了一阵,这才从地上爬起,在我肩头重重地拍了一下。哑着声音道:“小陆子,咱们…;…;咱们以后就是生死兄弟。”一只手又拍了拍胸脯,“以后…;…;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没的说!”
我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挪开,道:“别,出去之后,大家各走各路。”这人自打一出现,就神神道道,让人始终看不清路数,我可不想跟他有太多的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