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分辨她的口型,又反复问了几次,才模糊听出她说的似乎是“吴林山”三个字。我也不敢再细问下去,怕惊醒她脑中的鬼东西,当即收了法诀。坐倒在地,只觉额头冷汗涔涔,惊魂不定。稍有差池,这姑娘恐怕就得布了那瘦高女子的后尘。
在地上坐了一阵,这才稍稍缓过神来,一时却也想不明白那“吴林山”究竟是个什么。就听水笙的呻吟声低沉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热度似乎也降下了几分,看来**正在褪去。
我闭目调息了几拍,当即取了几枚锁骨钉出来,将它们一一封入水笙后背,紧接着并指点向她一处气脉,用的却是老驼子教我的炼尸术的法门。
水笙一旦清醒,我就绝不能再制住她,否则就铁定是个脑颅爆裂的下场。我也不知道当初林文静两人是用了什么办法在水笙体内下了封禁,把我所学的东西翻了个遍,思来想去,为今之计,只能试试炼尸法,让水笙周身阳气尽数封存,进入近乎阴尸的状态。
其实想要做到这一步,用老驼子养的化尸虫是最方便的。只是我虽然知道化尸虫的培育之法,却从未养过,只能以炼尸术,再配合阴傀儡术的部分法门,将水笙暂时尸化。
这一番下来,水笙身上的热度渐渐退去,气息由急促变得微弱,直至若不可察。很快的,身体冰凉了下来,脸色苍白,嘴唇发暗。我双目一瞬不瞬地注意着她的变化,心中咚咚直跳。
又过了小半天时间,水笙终于变成了一具“阴尸”,除了我这个始作蛹者,恐怕就是连狮子鼻这种茅山派的大行家来,一时半会儿也瞧不出她其实是个活人。
到了这时,我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局我是赌赢了。起身去看了一眼那个天师道弟子,也不再去理他,抱了水笙起来,离了这处山穴。隐在黑暗中,纵入山林中疾行,直往山岭深处奔去。一直到找了个很是隐蔽的岩洞,在里头又寻了个深坑,把那姑娘放了进去,又找了石块虚虚地盖在上头。
就算有人能进到这里,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
收拾妥当后,就离了岩洞,隐在暗处在山中游走。到了接近凌晨的时候,终于又撞上了押着老郑头的那帮人。在后头悄悄尾随了一路,没发现赵、李二人,也不知去了哪来。当即闪身而出,将几人点倒,拎了老郑头就掠入黑暗之中。
一路疾行到水笙藏身的那个岩洞,这才把小老头给放了下来。
“师父!”小老头脚一着地,就大叫了一声。
我被他叫得头疼,忍不住翻白眼:“谁是你师父。”
那小老头嘿嘿了几声,却立马转了话题:“这次幸好师父来了,不然徒弟这条命算是交代了。”他说的是在盘口村被阴气蚀体的事。
我也没空跟他废话,道:“水笙你认识吧?”
小老头怔了一下,道:“知道啊,挺俊的小姑娘。”顿了一下,迟疑地道,“听说是跟师父在一起。”东张西望了一阵,想来是在找人。
我把坑上的石头扒开,露出底下的水笙。小老头一见,大吃了一惊。
我也不管他惊不惊的,当即也不隐瞒,把事情简单地跟他说了一遍。老郑头听连声惊呼,半天合不拢嘴。
“吴林山……”小老头揪着胡子沉吟了半天,眉头紧皱,过了一阵,像是想到什么,就说,“会不会是武陵山?”
这什么武陵山,我却是没什么印象,听小老头说了,才知道是在湘西那边的一片山脉。琢磨了一阵,就交代他留在这里守着水笙,哪里也不要去。
老郑头一听,就问我是不是打算去武陵山。我“嗯”了一声。这小老头倒是精的很。
就见他皱了眉头,苦着一张脸,有些担心地道:“师父,这事情古怪的很,是不是该多找些人一起去。”这小老头虽然还不知道我成了葬门的宗主,但知道我素来跟葬门交好,与昆仑府更是关系极亲,就鼓动我去找他们帮手。
我原本也这样想过,只可惜青子那死女人出去野了,也没个人商量。琢磨了一阵,还是决定一个人先去看看。这些天我翻来覆去地仔细思量过,只觉得这事情处处透着怪异。这怪尸出现的时机实在也太凑巧了,恰恰好赶在玄女墓被破,葬法大阵动荡的节骨眼上。
而且这怪尸的设计实在精巧的可怕,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如果不是我刚巧遇上水笙和两个鬼丫头,根本就不可能勘破这里头所藏的隐秘。这样精密可怖的布局,就绝不会是个偶然。
沉思了片刻,朝老郑头道:“你把这件事记下,不要张扬出去,就在这里守着水笙。”
对方来得诡谲,这事一旦牵连太多人,恐怕就得打草惊蛇了,倒不如趁着对方不备,我一人先去查探为好。反正巡阴人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跟老郑头交代了几句,就悄然出了山洞。在山岭间游走了一阵,故意曝露行踪,立即被几名天师道弟子发现。我转身就逃,继而把赵、李二人以及狮子鼻和瘦道人也引了过来。我仗着地形,山林间进退趋避,跟他们绕了数个圈子,最后从梅龙岭逃离,引得两派门人穷追不舍。
一直把他们都引得出了梅龙岭,就转头朝盘口村方向而去,一路上兜兜转转,带着一行人在这一带山脉中绕圈,直到一天之后,这才将其摆脱,径直赶往湘西,不日就抵达了武陵山脉。
听老郑头说,武陵山盘踞湘西之地,属云贵高原云雾山的东延部分。实际到了地方一看,就发现这片山脉实在是太过广大,由南西至东北,贯穿州境龙山、保靖、古丈、永顺等地,支脉更是绵延全境,奇峰竞秀,气势磅礴。
我在山脚下跟附近的山民打听了一阵,一时间却也不知该从何下手,这在这么大一片山脉中寻到一个地方,那不是大海捞针么。
徘徊了半日,也没想到其他什么办法,索性从白云山上去,顺着山脊一路朝西行去。边走边勘察山中的地势。只是这山势雄大,广阔无垠,我一路只往那种人迹罕至的深山中寻摸,虽说也发现了几处险恶的阴地,但细查之下,也没什么太过特别的地方。
接连在山中攀爬寻摸了十数天,这日就抵达了武陵山最西的地方,再往前走,就成了云雾山的地界了。这地方地势极高,极为荒僻,一路行过去根本连人影都不见,更别说什么村落。
经年累月的,地上积了厚厚的枯叶,恰逢大雨,就变得湿滑腐烂,极难行走。更有些天然形成的深坑,被枯枝烂叶遮盖,要是有人进山,不小心踩下去,说不得就得丧命其中。在暴雨来临之时,又被雨水填灌,成了幽深的水潭。
尤其是那些个积阴之地,日久天长,里头的尸骨滋生成邪祟,更是凶戾万分。就比如这个凑巧被我撞上的朱文,就差点成了这阴潭之中的另一具尸骨。
思绪万千,正想得有些入神,就听悉索声响,原来是那个叫朱文的人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爬起身来,走到洞口朝外望了望,又转了回来,说道:“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随即打了个寒颤,“真够冷的。”
这洞中是有些森冷,只是这大雨滂沱,就算想生个火取暖,也找不到干爽的柴火。那人搓了搓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又在原地蹦跶了几下,又是一阵哆嗦,朝我道:“陆兄弟,你包里有没酒,给哥哥来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