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道:“这小子倒是命硬,受了这么多伤,还活蹦乱跳。”这人声音宏亮,听来跟炸雷似的。
那人话音刚落,就听一人道:“都已经成这模样了,哪还能说得上活蹦乱跳。”这声音有些尖细,正是之前听到的那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而且听上去离得很近,似乎就在我跟前。
我摇了摇头,让自己更清醒些,费力地睁眼看去,就见眼前一道红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红扑扑的。再把眼睛睁大些,就见这人穿了一件大红袍子,头戴红帽,肤色雪白,相貌英俊,正是那个大公鸡。
这人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正摇头晃脑地说着什么。再仔细一瞧,就见屋中或坐或站着十数人。站在大公鸡对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老者,那声音跟炸雷似的。我这时脑子总算清醒了些,立即就认出这人是无极门的那个廖万山。
再扫了一圈,就发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姓洪的那个老东西坐在一张椅子上,半眯着眼睛,脸色阴沉,手指在椅靠上断断续续地敲打着。
另外几张椅子上还坐着几人。其中一人浓眉大眼,相貌敦厚,正是茅山派的那个杨义,正襟危坐,神情肃穆。在他旁边的是三个面目阴冷的道人,一身黑袍,也是之前才刚见过,是天师道那三个牛鼻子。
在这些人身后,还站着一群人,一时间也看不明白,大约都是各自的门人。
我瞧得满腹疑惑,几乎以为自己是伤势太重出现了幻觉。这帮人南辕北辙,怎么会突然间聚到了一起?
晃了晃脑袋,只觉得整个人麻麻的,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是被一条铁链捆着,给绑在屋中的一根廊柱上,怪不得我能支撑着没倒在地上。
再往旁边一看,就见到了那姓梁的,半边脸上全是血,耷拉着个脑袋,也跟我一样,被铁链捆在另一根廊柱上。
我浑浑噩噩的,脑子里混乱的很,想了好久,才想明白,之前从院外奔进来将我打飞的,怕就是这些人。抬起头来,扫了一眼,正好就见那姓洪的老东西睁开老眼,右手在椅靠上敲了几下,缓缓地道:“这梁庸虽说是会些降术,但绝非是我降教中人,怕不知是从哪里偷学的。”
隔了一阵,又道,“大家刚才也都亲眼见了,这人勾结那姓陆的小畜生,想要谋害与我,怎么可能是我降教之人?”
他话音刚落,就听那廖万山附和道:“老洪说得是,这事儿咱们都是亲眼所见,绝无可疑!”声音宏亮,响若炸雷。
姓洪的老东西说话却是慢,带着一股子沧桑劲,慢吞吞地道:“诸位都以为是我降教安插了钉子进茅山派。哎,我洪某人有苦难言。其实说到底,咱们都是中了别人的奸计。”
那廖万山一巴掌拍在椅子上,叫道:“如今大家伙总归是看明白了罢?这姓梁的,跟这小陆的小畜生才是一伙的!这小畜生背后站得是谁,呵呵,不用我说,大家想必也是清楚!”
我听这两个老东西说得几句,心中不由一阵刺骨的冰寒。姓梁的机关算尽,没想到头来,反被人摆了一道。
只听一人说道:“咱们这些人,虽说之前是有些恩怨,但如今大难天降,大家自当先放下嫌隙,共同对付外敌才是。”这声音听着阴森森的,毫无情绪,正是出自那天师道的廖师叔之口。
那廖万山当即叫了声“好”,一拍桌子道:“老廖说得是!虽说你们道门向来与我等互相看不惯,但咱们再怎么斗,那也是窝里斗。去他妈的,昆仑府那帮恶徒可不一样,那是准备把我们赶尽杀绝啊!”
“我也不怕各位笑话,我就曾经被那昆仑府捉去,在我身上下了那五阴度厄锁魄符,那滋味……哎!”说着,又是重重一记拍在椅靠上。
我盯着那姓廖的瞧了一眼,见他咬牙切齿,神情狰狞,知道这老东西当初被青子下令捉来,关在林屋山下多日,心中早已经积下仇怨。
就听那姓洪的老东西慢吞吞地道:“廖老弟说得极是。”说着,微微睁开老眼,朝坐在他对面的杨义道,“杨兄弟,你如何看?”
那杨义坐在那里,一直微微皱着眉头,也从没吭声,这时候看了那姓洪的一眼,冷淡地道:“兄弟这词,可不敢当。”
那姓洪的也不以为意,靠在椅背上,手指“笃笃”地敲击着,说道:“听说贵派的范林范兄弟与杨兄弟从小一块长大,感情极深,亲如手足。”说着,叹息了一声,“只可惜被姓陆的那小贼害死,真是天妒英才啊。”
我倒没想到这范林与杨义还有这层关系,只见他双目微微发红,手掌握在椅靠之上,微微有些发颤,显然情绪激动。
过了半晌,只听他道:“我师弟死得蹊跷,在真正查明之前,也不能认定就是那陆景所为。”
我听得大出预料之外,没想到这杨义在痛失好友悲愤交加之际,居然还能保持理智,不偏不倚。就这份心性,已经远远胜过道门绝大多数人。
就听那廖万山“咦”了一声,道:“杨老弟,你这话说得就有些没道理了。这姓陆的小畜生跟他那几个同伙,阴谋害死了你师弟还有天师道的守一老弟,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哪还能假的了?”
杨义皱着眉头,却是没接他的话。只听天师道那廖师叔冷哼了一声,道:“杨师兄,这事是我等一干同门亲眼所见,你还在怀疑什么?”
听他这一发话,杨义忙道:“廖师弟说哪里的话,只不过……”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我师弟的死,总是有些蹊跷,怕是没那么简单。”
我盯着那廖师叔瞧,见他脸上闪过一丝阴鹜,冷哼了一声,却是没再说话。
这时候,就见那大公鸡双手负在身后,踱了几步,笑道:“这毕竟是茅山派的事,兹事体大,杨兄要查得仔细些,也是理所当然,大家可不要为此伤了和气。”
那廖万山当即一拍桌子,大声道:“老于说得好,咱们这次聚到一起,是商议大事的,可不要为这种小事起了争执。”
就听洪坤那老东西咳嗽了一声,慢吞吞地道:“那你们说,这姓陆的小畜生该如何处置?”
他话音刚落,那廖万山当即就拍案道:“这小畜生奸诈狡猾,心思毒辣,早就该宰了!你们千万别跟我抢,我来拧断他的脑袋!”
我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就听那廖师叔阴森森地说道:“先留着他,到时候往昆仑府跟前一送,打乱他们阵脚。”
那廖万山当即笑道:“好主意!咱们就先斩了这小畜生手脚,然后再施以我无极门独门秘法,保管他死不了。到时候把他装进缸里,然后往那臭丫头面前一摆!”说到兴奋处,哈哈大笑。
我盯着这姓廖的连看了好几眼,这老东西下次千万别栽在我手里。
只听那杨义道:“现在事情未明,还是不要做得太绝为好。”
那廖万山当即冷笑道:“杨老弟,你这也未免太婆婆妈妈!”说着,就腾地从椅子上站起,大步朝我走了过来,眼睛微微一眯,道,“这小畜生醒了!”
我盯着他,想着回骂一句“老畜生来了”,只是话到临头,却觉嗓子干哑,只能发出呵呵的声音。那廖万山哈哈大笑,道:“你这小畜生想说什么?这时候求饶怕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