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不见,这冯老三终于他妈的让我给找着了!这老家伙睡着的时候,就是这副死样子,一如从前,唯独鬓角却是多了几根扎眼的白丝。
我想给他探探脉搏,一伸手,却发现手僵的厉害,整个人硬邦邦的,好不容易按到他脉搏之上,肌肤触手冰冷,却是觉察不出一丝生气。
“陆哥哥。”阿紫那小姑娘大约觉察出我的异状,担心地叫了我一声,也上前来帮着查验。
“这……”她看完之后就看了看我。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如今这冯老三躺在床上,说是个人,倒还不如说是具尸体,根本没有任何生命的征兆。
我强行将心中的波澜平复下来,道:“我再看看。”将他衣物脱去,里里外外又细细查看了一番。我这查验是假,其实是想看看他腋下的一处指甲盖大小的紫红色胎记。一看之下,就终于能认定眼前这人就是我家冯老三,而不是一个长相酷似的人。
我这脱衣穿衣的功夫,已经把情绪给慢慢给平复下来。那二老一脸焦色地问道:“怎么样?”
我把冯老三的衣物整理好,起身道:“这还瞧不出来?早死了,赶紧准备后事罢。”
那孟老嘿了一声,眯着眼睛道:“小陆景,你可瞧得仔细了?”
我瞧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都这样了,还能怎么着?赶紧吧您老,再下去就臭了。”
那孟老还待说什么,就被那修老拦住,冲着我笑道:“小哥,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我拉了阿紫就走,道:“刚才没吃饱,咱们吃东西去。”小姑娘“噢”了一声,乖巧地跟着我出了石室。走出不久,就见那二老跟了上来。这两人沉着个脸,倒也没说什么。
我一边走,一边心中飞快盘算。又回到那会客厅中,修老吩咐弟子又上来一些吃食。我也不理他们,坐下就吃。只不过这片刻功夫,那修老就连着又提了好几次,让我再去仔细瞧瞧。
我剥了颗花生吃了,嚼了一会儿,拍拍手,道:“那就再瞧瞧去。”让阿紫留在这儿歇息,就不要她再去了。小姑娘倒是乖巧,我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就随着那二老又去了石室。
我重新看了一阵,道:“还是死了。”
那修老与孟老对视了一眼,过了好一阵子,那修老才道:“小哥,你会胎息经,不可能看不出来。”
“看出来什么?”我故作不知。刚才这一番查验,我自然是瞧出这位冯宗主是进入了胎息经中所说的“隐死”。
所谓的隐死,其实是胎息经中的一个术语。要往简单了说,有些类似通常所说的假死。但一般的假死,许多医术高手是可以识破的,但隐死就不同。进入隐死的人,其情状看起来就跟真尸一般无二。阿紫那小姑娘的医术也算是高明了,但也无法看破其中的隐秘。
就听那孟老道:“小陆景,我们宗主只是进了隐死之态,可不是真死了。”这老东西眯着双眼,面上虽带着笑意,却是根本瞧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哦”了一声,道:“听不太懂。”索性继续装聋作哑。
那修老叹息了一声,道:“小哥,我们可是真心实意地请你来帮忙,你这样……”
我呵呵笑了一声,道:“抓了我家小妹要挟我,就是你们的真心实意?”
修老“哎”了一声,道:“我们这也是没法子,就怕你不肯前来。”
我也不再跟他们继续绕圈子,在屋中找了张椅子坐了,道:“你们宗主是怎么出的事?”
那两个老东西对视了一眼,似乎颇有些犹豫。我也不催,等了一会儿,就听那修老道:“这……还是几个月前的事。”把事情给说了。
我一听,原来这事还真是出在数月之前。当时正好是半夜子时,这两个老东西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低吼声,听方向正是从他们冯宗主的住处传来。他们二人急急赶过去一瞧,就发现地上到处都是断肢残骸,血流成河,原本守在附近的几名葬门弟子尽数惨死。
那位冯宗主的房门大开,二人抢进去一看,就发现他们宗主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已经陷入了隐死状态。不过他身上并没有丝毫伤痕,脸上身上的血都是来自那些葬门弟子。他的手掌之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肉残渣。显然这些弟子的死并非外敌所为,而是死在这位宗主手上。
我听得心惊肉跳,按时间来算,这事应该是发生在葬门开宗大典前夕,怪不得葬门突然宣布闭门谢客,原来是出了这样的变故。
“那后来怎样?”我听完之后,不由自主地就想到刘子安所说的在南疆发生的事情,心中一阵发寒。
那修老叹了口气,道:“宗主自打那天以后,就一直这样,再没醒来。”顿了一下,又道,“小哥你修习胎息经,自然最是清楚,这隐死也是有期限的,要是到了时间在不醒来,那就真的没救了。”
他说的我当然明白。莫婆婆在给我解说胎息经的时候,就曾告诫过我,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把自己弄成隐死,稍一不慎,就会假戏真做。按照这冯宗主出事的时间来算,恐怕也再有几天还不醒的话,那就真的是活不成了。
就听那修老道:“想要解开这隐死之态,不是外力可行的,唯有依靠胎息经。只是咱们葬门这胎息经,历来只传宗主。如今这世上会胎息经之人,除了我们宗主之外,也就只有莫离姐与小哥你。”
我一听,这才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他们不敢去三化找莫婆婆,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琢磨了一阵,就笑道:“这事你们请错人了罢?我与你们家冯宗主,可是有大仇在身的。”说着,瞧了一眼那姓孟的。当日九仙台的事,他就在现场,可是知道得再清楚不过。
那老东西倒是面不改色,呵呵笑了笑,道:“这都是陈年旧事了,误会而已,咱们现在解开也就是了。”
那修老也跟着道:“只要小哥治好了咱们宗主,以后你就是我葬门的贵客,但凡小哥有什么事,我葬门一定鼎力相助。”
我心中冷笑,这俩老东西现在嘴上跟抹了蜜似的,等事情一过,怕是就要立即翻脸不认人。笑了笑,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倒也是个理。只不过我能耐有限,还真是帮不了这个忙。两位,回见了。”说着,就要转身出去。
刚迈出一步,两道人影就一晃而至,堵住了门口。那孟老虽然眯着双眼,双眉低垂,但是脸色却已经隐隐有些发黑。
那修老倒是神情焦急,急声道:“小哥,你可走不得啊。你……你这……我们冯宗主……”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们冯宗主好歹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听得心头重重地跳了几下,胸口发烫,一时间耳朵嗡嗡作响。忙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好一阵子,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咦了一声,就说:“您老这话说的可就稀奇了。你们冯宗主统领葬门,那是多大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养育我多年?”
修老重重地“哎”了一声,道:“小哥,你……你这还看不出来吗?我们冯宗主就是你家三叔,你……哎!”
我虽然在心中早就已经笃定了,但听这修老头这么说,还是心中狂跳,眼眶忍不住湿润。随即就将情绪强压了下去,笑道:“您老这是说笑了,我家三叔就一做死人生意的,早在多年前就过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