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旁听了一阵,在场绝大多数人此时都抱了好奇心,等着看茅山派今天到底还会不会任命出第三个新掌教。
元符宫前闹哄哄的一团,一众茅山弟子也是神情惶惑,全没了平日的淡定。陈青和吴恺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姜狐狸拍了拍女儿,过去给两人裹额头上的伤。陈青依然一声不吭,吴恺则是叫了声“师娘”,就大哭了出来。
几名茅山弟子过来,把那庞贝要了过去,说是这茅山弃徒,茅山派要亲自清理门户。骚包脸倒也没为难他们,上去狠狠地踹了庞贝一脚,就把人给了茅山派,乐呵呵地走到我身边,道:“怎么样,哥这次的出场帅气吧?”
我虽然因为肌肉男的死,对姓梁的恨之入骨,但看到姜狐狸和鲁莽精他们这样,心中也是难受,懒得搭腔。
骚包脸挤了挤眼,笑道:“你说这茅山派还会不会立出第三个掌教?”
我瞧了一眼那正在商议的四位茅山长辈。如果照常理来说,这种时候还立什么掌教,就该收了场,回去好好斟酌斟酌之后再做打算。只不过之前茅山派已经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把话说得太满,说死了祖宗规矩不可破,又说今天必须立出掌教。如果现在打退堂鼓的话,那不是自打耳光?
这下子,茅山派可说是自己把自己给推进坑里了,进退两难。
只不过此时去了姓梁的这个心腹大患,我也是心头轻松。至于茅山派接下来立谁为掌教,这都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正想着,就听那卢太师伯皱着眉头,朝众宾客扬声道:“今日大典连番变故,真是愧对诸位朋友前辈不远千里赶来。茅山掌教之位事关重大,我等还需好好商议。”这番话说出,就已经是有了打退堂鼓之意了。看来这四人商议的结果,是打算自打耳光,也不想草率地再立掌教了。
我心中不由暗赞一声,这才是老成持重的做法。但在这时,就听一人说道:“师伯,祖宗规矩不可废。今天正好诸位宾客都在,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咱们就当着诸位朋友面再选一位掌教出来,也正好让诸位朋友前辈帮着掌掌眼。”
我听到这声音,转眼望去,就见那二百五从茅山门人中越众而出。刚才说话的就是他。我不由得有些奇怪,这人在我的印象一直是个吊儿郎当的浪子,为人很不着调,根本不像是会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人。
那卢太师伯也是怔了一下,道:“霍易,你这是……”
那二百五道:“师伯,这也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咱们可不能轻易给废了。”说话间,神情却是颇为严肃,与平日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这番话一说出,宾客之中倒也有一部分人跟着起哄,显是觉着有热闹可瞧。只不过大多数老成持重的,却是皱眉不语。毕竟这茅山派立掌教,那是茅山派内部的事情,外人也没法干涉太多。
那卢太师伯沉吟了一阵,就又与其他四人前去商议。我盯着那二百五瞧了一阵,始终觉着这家伙今天有些怪异。扫了一眼场上诸人,见无极门那姓廖的负手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焚香会那胖子和瘦子,自打从上到积金峰,就半闭着眼睛,连一句话都没说过。至于洛芸,则是摇着扇子,一双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打什么主意。
观察了一阵,就问骚包脸:“怎么让你们找到的凶简?”按说这种东西应该是降教极为秘密之物,也不知是怎么让他们和姜狐狸给弄出来的。
骚包脸哈哈一笑,道:“这回知道哥的厉害了吧?这事啊,说来可就话长了,且容我慢慢说与你听!”
正说话间,就见那卢太师伯与三人商议完毕,上前一步,摆了摆手,让众人安静下来。其余元吉子等三人也一同上前。元吉子叫了个名字,登时从茅山门人中出来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身量中等,浓眉大眼,大约四十多岁。听旁边的人议论,知道这人名叫杨义,是与虞玄机等人同一辈的,年纪要比梁庸还略大一些。
听说这人同那位已故的秦师伯是师兄弟,二人拜于同一人门下。不过他们二人的师父早在数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我见卢霞就在左近,就招手把她唤了过来,问她知不知道这杨义的底细。
正好这姑娘还是个知情的,就低声说道:“这位杨师叔为人不错的,我跟子宁姐以前还受过他恩惠的。”听她说起来,这杨义倒是个品性不错的,为人忠厚实诚,虽然法术造诣比不上虞玄机这样的天才,但在茅山同辈中,也算是佼佼者。
我一听,倒是觉得挺好。现在也不求茅山派出个什么厉害的掌教,只要来个稳妥的就行。
正说话间,就见那杨义挺直腰杆,面朝众人。卢太师伯上前一步,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看这架势,大约就是要宣布他为下任茅山掌教。
可那卢太师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那二百五上前一步,说道:“师伯,咱们这掌教之位,可轻忽不得。”
卢太师伯皱了皱眉头,缓声道:“这掌教之位,兹事体大,自然是不容有失。”
二百五身子一转,扫了一眼众茅山门人,道:“咱们茅山任命掌教,按照祖宗法度,当是由上任掌教亲自择人传位。诸位同门,我说的是也不是?”
其余门人纷纷应道:“这话没错。”
那卢太师伯道:“祖宗的规矩自是如此。只不过你师父如今挂冠而去,言明再也不理会茅山事务。这人海茫茫,咱们又去哪里找他回来再另择人选?”
那二百五道:“师伯说得是。”顿了一下,又道,“我师兄是由我师父亲自传位,那是名正言顺,门中上下人人认可。这会儿贸然由其他人来接了他的位置,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那陈度行阴沉着脸,插嘴道:“难不成你还想让你那师兄来任掌教不成?嘿嘿,这事儿不仅咱们无法答应,恐怕对各位好朋友和前辈也交代不过去!”这梁庸是他的徒弟,此时被捅出是降教混进来的暗钉,这陈度行又哪里能有什么好脸色了。
那二百五就道:“我师兄有嫌隙在身,自然不好再任掌教。”说到这里,扫视了众人一周,朗声道,“按照祖宗规矩,我们茅山掌教之位是由前代掌教传位,这样谁也无话可说。但如今我师父要无音讯,怕是不能回来传位了。既然如此,那照理说,只要是咱们茅山派门人,就应当都与资格争取这掌教之位,要不然就有失公允了。大家说,对是不对?”
他这样当着这许多宾客的面如此说,可就有些把茅山四位长辈放在火上烤了。如果四人坚持不允,那就是被他说中,有私相授受之嫌了。
那陈度行黑着脸,冷声道:“这种事情原本就当由宗门长辈决定!”
二百五微微笑了笑,道:“难道就跟刚才一样,选出个梁师兄?”
他这话一出口,正好戳中了那陈度行的伤口,这老头登时勃然大怒,面红耳赤,喝道:“那你说要怎么选?”
二百五道:“很简单,咱们所有茅山门人,都可来争取掌教之位,能者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