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骂道:“他妈的,耍什么派头!就这破院子还能挡得了咱们了,就是要委屈婆婆了。”他这意思是要翻墙进去了。
我瞧了宅院一眼。这黄门既然这一带的术士世家,这祖宅之中不可能像是普通人家一样半点不设防,恐怕早就布置了层层阵法禁制,虽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总归是个麻烦。
正说话间,就见有个人从里头出来,跟门口几人说了几句话,就又进去了。我见这人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原来是天师道那个叫明心的。心里就是一跳,想必是龙虎山那帮人已经追到岳阳了。这黄门是术士世家,大约与天师道也有一些交情。
琢磨了一阵,道:“你们跟我来。”
领着几人就到了那黄门大院前。那几个守在门口的黄家人一见,当即上来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道:“你们几位是要去哪里?”说话间,就看到狗哥,咦了一声,道,“你这人怎么还来?都说了没有请帖,概不能进!”
我上前一步,道:“听说贵府正在找二皮匠?”
那中年人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眼,道:“没错。”皱了眉头,道,“你们……哪位是?”说着,倒是瞧向了在后面的莫婆婆。在如今这个世道,二皮匠这种古董职业已经是很难找到了,有也都是上了年纪的。
“我是。”我直接道。
那中年人挑了挑眉头,上下打量了我一阵,嗤了一声,笑道:“你?小伙子,你可别开玩笑了!走吧,走吧,别在这里胡闹。”说着挥手就要赶人。
狗哥抢上一步,就要发作,被我拍了下肩膀退了回去。这时候,从里头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大约五十开外,看着颇为精明干练,女的二十来岁,穿着一身素衣白裙,模样颇为端庄秀丽,眉目间笼着淡淡的哀色。
见我们一堆人站在外头,那个年轻女子就淡淡地问道:“怎么回事?是哪家的宾客上门吗?”
那中年人立即躬身道:“这群人大约是想进咱们黄家凑热闹,在门口胡闹,吵到小姐了。”
那年轻女子朝我们这边瞧了一眼,道:“今日黄门有要事,诸位还是请回吧,以后等有闲了,再招待各位。”说罢,就转身要走,淡淡地说了一声,“送客罢,客气一些。”
那中年人点头应了,脸上堆着笑,上来就要请我们走人。我没理会他,朝狗哥道:“看来这黄门也是莫名其妙,明明说是重金聘请二皮匠来,结果咱们人来了,又给轰出来了。这他娘的扫兴,走吧!”
说着招呼了几人一声,转身就走。
“慢着!”身后传来那年轻女子的叫声。我停住脚步,回头瞧去,就见那素衣女子眉头微皱,面上有些不豫之色,道:“我黄门一诺千金,言明要重金聘请二皮匠,自然是绝无二话。各位要是信口雌黄,别怪我黄门不给面子。”
那中年人立即上前低声说了一句。那年轻女子“哦”了一声,仔细打量了我一眼,道:“你说你是二皮匠?”
我说没错。女子脸色微微一和,道:“那刚才真是失敬了。不过咱们黄门要招的是有真本事的二皮匠。之前已经来了许多,不过都是些凑数的,你如果也只是打得这个主意,就别费事了。远来是客,呆会儿去后面领些辛苦费再走罢。”说罢,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显然颇为疲倦。
我听那守门的叫她做小姐,那就八成是这黄门的千金,见她身后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一旁,一直在打量我们,却没有说话,就笑了笑,朝那男人道:“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哪懂什么二皮匠,我还是找你说罢。”
那素衣女子一听,眉头就是一蹙,脸现薄怒,道:“你说什么?”
那精明男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朝我道:“哦,那你想说什么?”
我打开包翻了翻,总算是那东西还在,取出来递了过去。这是个指甲盖大小的印鉴,由阳铜混合了其他稀有金属铸成,底部铭刻着一串数字。那男子一见,脸色随即大变,急忙将印鉴接了过去。
拿着印鉴仔细地端详了一阵,道:“小蕾,你在这里先陪着几位客人。诸位稍等,我去去就来!”说着就拿着印鉴飞奔回去。我一见这情形,就明白这人果然是识货的。
那素衣女子大出意外,叫了声“宋叔”,跺了跺脚,瞧了我一眼,道:“诸位稍等片刻,我宋叔很快就会回来。”
我也不着急,在外头踱了几步,不一会儿,就听脚步声响起,那宋叔从里头奔了出来。抢上几步,到我跟前,看了看左右,拉着我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就是陆三爷?”
我从他手中接回印鉴,道:“没错。”这印鉴是阴阳阁的独门物件,上头的这一串数字只要在阴阳阁中一查,就能知道印鉴主人的一些基本信息。
我当年以“陆三爷”的名头在阴阳阁中挂牌,如今在二皮匠这一行中,应该排在百名之内。
那宋叔立即大喜,道:“真是失敬失敬,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我摆了摆手,道:“低调,低调。”那宋叔了然地点点头,在阴阳阁中人,大多数都是以假名示人,就是不想太招摇。
宋叔拉了我的手,就朝宅中走去,朝素衣女子道:“小蕾,你来招呼后头几位朋友。”
我随着那宋叔进门,一路观察这黄家的布置,果然别有玄机。走了一阵,道:“府上今晚很是热闹。”
那宋叔叹了口气,道:“这些贵客们都是看在我黄门的面上,来祭奠我们家主的。”
我“噢”了一声,道:“黄老爷子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既然黄门急着找二皮匠,而迟迟不下葬,就说明这黄老爷子死得非比寻常,恐怕死状极为惨烈。
那宋叔脸现悲色,道:“我们家主去的惨烈,一切就都仰仗陆三爷了。”
说话间,就已经到了一处颇为僻静的内院,白布灵堂,望之森然。进去之后,就见到一口红木棺椁放在堂前,白烛摇影。有几个人守在外间,见到宋叔,都微微躬身行礼。
不一会儿,那素衣女子也领着莫婆婆他们进来。宋叔朝我道:“刚才一时急切,都忘了介绍了。”听他一说,就知道这素衣女子名叫黄蕾,果然是这黄门的千金。她还有个小她两岁的弟弟,正在前厅招呼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