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也就当传奇故事那么一听,只是没想到,我还有亲眼见到十八冥轮的一天。如果三叔所说是真,那么也就怪不得这些人都被困在殿中,他们身上的那道淡淡的黑气,应该就是葬气入体的征兆。
难怪像大公鸡这样傲气的人,居然能容许这白脸魔在那里指点江山,原来这在座的全都是受制于人。
只听那红脸膛猛地一拍椅靠,骂道:“别在那里不阴不阳的,有什么事儿挑明了说!”
我看得有些无言,这道门里头的人不都是涵养极深的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烈性子的。只听茅山那头也有人出声,道:“我等只是不巧路过此地,无意打扰诸位的大典。”
我一看,说话的人是那个姓梁的。这人说起话来就与那红脸膛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跟个绵里针似的。
白脸魔冷笑了一声,道:“既然来了,就留下来见识见识本菩萨的开门大典吧。”
那姓梁的阴沉着脸,就此不说话。
倒是那红脸膛,却是不敢休,冷笑道:“什么狗屁开门大典,装神弄鬼!”
那白脸魔脸色一沉,低沉地笑了起来,盯着那红脸膛道:“你一个清微的小山门也敢在这里放肆!”
那红脸膛看来真是个暴脾气,半点不惧,一拍椅靠,怒喝道:“无知小辈!你知道个屁啊!我们清微立宗的时候,连你祖宗都不知道在哪里穿开裆裤!”
我还真是被这人给搞得有些诧异,一个道门中人居然跟乡下糙汉子一样,比一般的牛鼻子是可爱多了。
不过他这话倒说得没错,清微派身为道门符箓三大宗之一,从南宋创派,至今已有近千年,至今香火不熄,可以说是底蕴深厚的道门教派。像姓顾的和大公鸡他们的焚香会,虽然如今势力极大,但要跟清微比底蕴,都是差了好几个档次的。
那白脸魔却并没有勃然大怒,反而诡异地一笑,朝着那红脸膛道:“你真觉得,就你一个小山门就能在本菩萨面前指手画脚了?”
那红脸膛巍然不惧,冷笑道:“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只是这狗屁大典,终究还是狗屁大典!”
殿中的气氛骤然紧张。眼见那白脸魔双目中泛出森森冷光,我不由得头皮一紧,恐怕这红脸膛要糟。这人虽然脾气火爆了些,但相比其他道门中人,却是让我颇为喜欢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道:“杜丰兄,既然主人家盛情邀请,咱们又闲着没事,不如坐下静观大典。”
我一听,原来是姜狐狸。她在这时候出声,八成是看出那红脸膛要糟,及时出言打断。但那红脸膛却并不领情,怒喝道:“看个屁啊!他要是让我这些弟子活过来,老子陪他看三年大典都没问题!”
我听他说到这,再又看了一眼躺在他们跟前的几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些人是清微的门人弟子,大约在之前冲突的时候死在了这里。这就怪不得这红脸膛如此暴烈。
那白脸魔盯着那红脸膛看了半晌,诡异地笑了起来,道:“一个几百年的小山门而已,真以为自己有多少分量!”
红脸膛不甘示弱,骂道:“歪门邪道的杂碎!”
那白脸魔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极为刺耳,突然将手往袖子外一伸,露出了戴在左手食指上的一个东西。
那一黑一白两派人立即躬身高呼:“葬古万年,复我葬门!”
“葬古万年,复我葬门!”
那声音从小而大,直至震耳欲聋。
我紧盯着他手上那枚黄色铜戒,脑海中霎时间一片空白,耳中只听到“葬门”两个字在奔腾不息。
是葬古铜戒!跟三叔留给我的那枚戒指一模一样!
我过了好久才醒过神来,只看到原本坐着的众人中倒有一大半已经站了起来。除了一些年纪轻的,尤其是像茅山的姜老头、姓顾的、姜狐狸夫妇、甚至连那红脸膛都站直了,脸上露出十分惊骇的表情。
在数年之前,为了找三叔的线索,狮子头就帮我查过,这葬古铜戒就是代表葬门门人身份的符戒。
殡葬,自人类开化就已存在,其后经历无数的演变,传承至今。我和三叔从事的这个行业,可以说是人类最古老的职业之一。而葬门的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夏商时期,根本就不是茅山或者清微这样近千年才成型的道家宗门可比。
只是葬门向来神秘低调,很少有门人在外行走。自从百年前战乱后,葬门更是销声匿迹。而今天在这样一个孤岛之上,居然出现了一枚葬古铜戒,并且声称要复兴葬门,这怎么能不让人震惊万分。
殿堂中只有那山呼海啸般的吟诵声。这声音掠过头顶,似乎是穿透了岁月的洪流,撕裂空气,呼啸而过。无论是茅山、清微、焚香会,还是顾家亦或者马老他们,所有人都在沉默,有些手足无措。
就连那原本暴怒的红脸膛,此时也怔在了那里。是啊,相比于源远流长的葬门,不管是他们清微还是茅山,可不就是屁点大的小山门么?
我只觉得一阵心驰神摇。因为三叔,这些年来我一直苦苦追寻葬门的蛛丝马迹,谁知这些人突然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冒了出来。这些人看着似乎跟外界已经隔绝了很久,就像一群遗老遗少,被遗忘在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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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殿堂中那不停涌起的声浪,我迷迷糊糊地想着,三叔到底跟这葬门是什么关系。想着想着,心中猛地突了一下。一想到三叔,我就不由联想到了当初在刘宅的情形。当时刘楠那个鬼丫头被死人脸用白骨钉封住九阴。
所谓的封九阴,其实也是以白骨钉封住关窍。活人有七大关窍,反之对于阴尸来说,也有相应的七大尸窍,外加另外两处阴门,合称为九阴窍。
活人的关窍与阴尸的关窍自然不同,但两者的原理是一样。当初死人脸封九阴,为的就是以白骨钉封镇刘楠,跟老驼子封在我身上的锁骨钉是一样的。只是一个封死人,一个封活人而已。
我突然就想到,当初刘楠那个鬼丫头究竟是怎么做到把白骨钉倒逼出体外的?一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砰砰乱跳,蓦地想到一种可能性。心念一转,把阴阳瓶运转了起来。
当时刘楠是见到他那个老爹自残而死,这才突然间爆发,连白骨钉都封镇不住。现在想来,应该是当时的情形激发了那鬼丫头体内的怨气,以至于巨大的阴气从她体内瞬间鼓荡而出,从而把没有完全成型的九阴封窍破掉。
我强自收敛心神,缓缓运转阴阳瓶,将体内阴阳两气强行分开,让体内阴气大量滋生。我被青子种了尸,身上附着林文静和刘楠两人,命格三分,原本就阴气深重,此时受阴阳瓶调动,登时浑身发寒,牵引起一道阴气直往被封的窍穴冲去。
一旦开始,才知道这种倒转阴阳是有多痛苦,才稍稍牵引了一阵,就觉得五内如焚,这样下去,恐怕还没破开锁骨钉,自己就要引出阴火,被阴火焚身而死。我稍稍稳了稳,尽量控制着阴气牵引的速度。
这时候,突然听到殿堂间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一停,我专心致志地引导着阴气,隐约听到那白脸魔说了一句:“把人带上来!”
我正在想:“带谁上去?”就感觉有几个人走到我身边。我压制着阴气,微微睁开眼睛,就见几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过来,将麻老大三人抬了过去。
我心中一惊,差点就控制不住,让阴气乱走,忙收敛了心神,朝前头望去。就见麻老大三人被放到了大殿正中,那黑衣老头过去,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就看到麻老大他们醒了过来,只是大概身体太过虚弱,仍然委顿在地。
几人不时地打量四周,大约是一时弄不清究竟身在何处。
我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惊惧,忙稳住心绪,不让自己失控。就听那白脸魔双手朝前展开,脸朝天道:“天佑我葬门,在开门大典上以阴虬祭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