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茅山派这边,姓顾的只是看了一眼,就没再理会。姓梁的原本还要去见个礼,被姜狐狸给拉住了,道:“你没见人家爱答不理么?还要上去碰钉子。”
姓梁的宽厚地一笑,道:“这人是顾思寒的大伯,咱们总不能失了礼数。”
姜狐狸笑道:“这人明明是故意不搭理我们,你去了也是白去。”
姓梁的“哦”了一声,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去了,结果真是如姜狐狸所料,碰了个钉子回来了。
大鼻头忿忿地道:“这姓顾的到底算哪根葱,这么嚣张!”
鲁莽精气到:“这人真是狼心狗肺,要不是咱们救他,他们三个早死了!”
姓梁的把两人给喝止了,道:“说的什么胡话?别人不愿理咱们是别人的事,你们在背后非议什么?”
姜狐狸则是看了那姓顾的一眼,微微眯起她那双狐狸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约半天后,船就从这片埋葬了无数船只还人命的海坟场中驶了出来,前方又看到了蔚蓝色的海水。
船上一片欢呼,众多船伙计抱在一起,相拥庆祝逃出生天。这时候天色黯淡下来,已经到了傍晚,天际出现了一片红艳艳的火烧云。
海风自水平面上袭来,吹得帆猎猎作响。我被大鼻头从后反绑了双手,靠在船舷上看着夕阳,琢磨着之后该如何应对。现在这船上多了顾思寒和姓顾的那一帮人,不知道能不能给事情带来转机。
正在出神,就听船尾那边有人大喊了一声:“我们后边有艘船!”
船上的其他人顿时被那叫声吸引了过去。自从驶离那片鬼海后,我们就到了一个陌生的海域,之后就再没见到任何船只了。这时候突然有船出现,难怪会惹得众人如此大的反应。
大鼻头也急着过去看,推了我一把,来到船尾,透过前头的人群看去,果然见到远处的海面出现了一个黑点。我微微眯了眯眼,极目望去,船楼三重,船帆鼓荡,好家伙,这居然也是一艘乌槽!
乌老下令将船速降低,等待后头那艘船追上来。这一个减速,一个加速,后头那艘船很快就看得分明起来,跟我们越来越近。
船上其他人也都看清这是艘乌槽,一时间纷纷议论起来。
等那艘船追及靠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那艘船的个头比我们这艘船还要再大上一些,船借风势,很快就追了上来,与我们并驾齐驱,并且逐渐向我们靠拢。
向上望去,这船上黑漆漆的,也没有亮灯,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眼看着那艘船还在不停地向我们靠拢,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就在这时,只见那艘船上有亮光闪过,接着就看到三只巨大的孔明灯从船上升起,挂在空中。
当所有人都被那三只孔明灯给吸引的时候,空中突然爆出一片焰火,原来是那三只孔明灯爆炸了,闪得人不得不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我胸口一紧,顿时被一根粗大的黑色麻绳套住,没等我反应,就觉得绳索上传来一股巨力,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被扯到了那艘船上。我在空中,双手被绑没法借力,只能稍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眼见快要撞到甲板的时候,就见一个魁梧的巨汉出现在甲板上,手里正拉着索套。
我原来是被这人给套了过来,在空中勉强调整了一下方位,双腿一抬,就借着落势,朝那巨汉硕大的脑袋上踹了过去。
这一下还真的给踹着了,只是双腿一踹到那脸上,登时就像踢着了一块铁板,只觉得双腿发麻,那巨汉却是纹丝不动。从空中摔落下来,顿时咕咚一声栽在甲板上。
那巨汉站在那里,也没看我一眼,我双腿一屈,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逃离,就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而又让我毛骨悚然的声音。
“徒弟,摔得疼不疼啊?”
随着话音而来的是一阵脚步声。我回头一看,见几个人从船楼里出来,当先一人穿着一身大红袍,头戴大尖帽,大袖飘洒,面白如敷,长得异常俊美。他妈的,竟然是那个焚香会那个大公鸡,叫什么于谦的,是焚香会的阴阳童子!
他身边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子,不是当日丢下我逃走的老驼子又是谁?。
177
我一时间都有些恍神,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是自己脑袋撞到甲板,出现了幻觉。我就靠了,他妈的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那老驼子笑眯眯地看着我,上前来把我扶起,替我把绳子解开,又拍了拍我身上的尘土,亲昵地道:“徒弟,可是委屈你了。”
我看着他的笑容,不由心底发寒。这老驼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他现在笑得欢,说不定心里头在想着什么毒计。
这时候,只听对面船上马老大喝了一声:“你们是什么人?”这老头虽然年岁已高,又断了一臂,但不亏是南洋海路的传奇人物,依旧威风赫赫。
那大公鸡两只手揣在大袖之中,眯着眼瞧了对面船上一眼,却根本没有理会那马老。这人向来高傲得像只大公鸡,看来这几年也没什么变化。当年他劈了我家的门,惹恼了青子,他跟他的狗腿子差点横尸在我家门口,现在看来,是被姓顾的他们给救了回去,捡回了一条命。
“哟,顾长老也在啊,真是太巧了!”这人看到了人群中的顾天涯,大约是因为当日被姓顾的他们所救,因此对他倒是不敢太过倨傲。
那姓顾的呵呵一笑,道:“于尊使怎么也来了?实在是有些意外啊。”
大公鸡笑道:“这不是顾长老你们出海多日,音讯全无,咱们这才急着出来找寻。如今见到顾长老无恙,那实在是不胜之喜了!”
我听着他们俩装模作样,说着无关痛痒的废话,心里却是别别乱跳。
他妈的这事情的格局变化也太快了,我之前琢磨好的一些计划就都统统做了废。装作是实在太过意外,愣了一下,立即欣喜地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那老驼子嘿嘿地笑了几声,道:“当然是救徒儿来了。”
我心里暗骂,他妈的这老东西也真是够信口开河,相信他的话那就真是有鬼了!心念一转,趴在船舷朝对面一指,道:“茅山派那群人就在船上!”
老驼子眯着一对三角眼,道:“为师看到了,这笔账迟早要找他们算!”
这时候两船都放缓了速度,仍在并驾齐驱,从我这边看下去,正好看到那姓梁的正盯着我瞧,不由得心里一凛。那大鼻头在下面跳腾,只是他们船上实在嘈杂,听不清这人在叫些什么,估计也是些骂人的话。
“师父,麻大昭那些人还在对面船上!”
老驼子“嗯”了一声,道:“不急,他们中了化尸虫,任他们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我心里一动,就说:“他们这帮人倒是会很多稀奇古怪的法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有什么对付化尸虫的办法?”
老驼子嘿了一声,转头盯了我一眼,道:“怎么,徒儿对化尸虫很感兴趣?”
我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自己刚才太心急,有些失言,强自镇定道:“徒弟是怕对面有什么邪法。”
老驼子眯着眼睛,阴笑了几声,道:“为师的现在对麻大昭他们不是特别感兴趣,反正问也问不出什么。”
我心里突的一下,只觉得这老东西的语气有些怪异,心中一寒,就听他笑着说道,“为师倒是很好奇,徒儿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头皮一麻,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后背爬了上来,强自镇定,笑道:“那帮茅山派的迂腐得紧,他们那破门规,规定什么只许降妖除魔,不许伤害人命!呵呵,不过也幸亏这条破门规,让徒弟逃了性命。”
“哦,是么?”那老驼子朝我斜睨了一眼。
我背后冷汗涔涔,道:“他们还想把徒弟送上茅山,关到他们那什么百丈崖!还好师父英明,救了徒弟!”
我听那老驼子半天没说话,不由有些不好的预感,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见他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我心里咚地一跳,还不及有其他反应,就觉得喉咙一紧,已经被老驼子一只铁钳似的手抓住了咽喉,凌空而起,后背砰的一声,直顶到船舷上。
我喉间一阵剧痛,差点背过气去,强忍住双手垂在身子两侧,直直地盯着那老驼子,也不反抗,也不挣扎。
老驼子手爪逐渐用力,喉咙像是被铁钳箍住,已经喘不出气。我依旧直直地盯着他,突然喉间一松,被那老东西丢了下来。我捂着喉咙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喉间痛如刀割。刚刚那老东西只要再稍稍用力,我恐怕就得当场被掐断脖子。
幸好,刚刚我那一把似乎是赌对了。
那老东西盯着我,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噬人的光。只听那边大公鸡的声音传来:“哟,我说老孙,你这教徒弟教的,动静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