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齿轮……”我苦笑着深吸一口烟。“我在你眼里就是一枚齿轮?我看着你被火化,看着你入殓下葬,你知道我用多长时间才说服自己接受失去你的事实吗?你以为我现在是在追捕凯撒?不!早就不是了,我只是想为你讨回一个公道,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最敬重的父亲,而你呢?我在你眼里只是你计划中的齿轮。”
“不,你是我的骄傲。”
“……”我一怔,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突然戳中了我的泪点,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秦沈峰对我的赞许,这一刻我等了太长时间,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向他证明,瞬间感觉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付出都是那样值得。
“但你是一名丨警丨察,你身上肩负着使命和职责,我曾经阻止你走上这条路,就是怕你没有能力去承担,不过现在看起来我错了,塔罗牌凶案中,我看见了你的自我牺牲以及对信仰的坚定,以及面对死亡的英勇无畏,我很自豪有你这样的儿子,同时我欠你一个道歉。”秦沈峰声音柔和对我说。“对不起。”
“爸……”我嘴角不由自主蠕动。
“对你隐瞒是我的主意,这个计划中你是不可或缺的关键,凯撒在发现有人在摧毁他根基后,势必首先就会想到最有可能的就是我、楚雄和景承,但我们都已经死了,这会让凯撒感到困惑不解,我们的目的就是要让凯撒不断去猜测对手是谁。
以凯撒的谨慎他一定会联想到我们未必是真的死了,他会想方设法去找到墓地中的骨灰来验证,在这方面我们都能应付凯撒,但凯撒不会就此而打消疑虑,他需要继续去甄别,而你就是最好的参照物。
他会通过对你的观察来最终确定结果,而你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悲哀和失落完全是发自肺腑的,你成功的迷惑了凯撒,让他把注意力从我们身上转移到其他地方。
如果你事先知道这个计划,你无法伪装出失去亲人和朋友的伤痛,你现在明白自己的重要性了吗?”
听到这里我情绪大致已经平静下来,但毕竟被身边所有信任的人隐瞒了这么久,一时半会还难以完全去接受。
“你完全可以早点把这些话对他说的。”景承坐在我旁边,揉着嘴角的伤抱怨。
“他毕竟受了很多委屈,所以适当的发泄是应该的。”赫楚雄一边擦拭脸上血浆一边说。
“应该的?”景承像是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看秦沈峰和赫楚雄。“你们早就知道他会打我,故意没有阻挠?”
“你穿着防弹衣,反正也不会伤筋动骨。”秦沈峰居然笑了。
“你现在满意了?”景承偏头瞪我一眼。“你还委屈吗?”
“不满意。”我指着还半跪在地上的蒋正东气喘吁吁说。“这个计划牵扯了这么多人而且持续了这么长时间,结果呢?结果只是引出了凯撒的一个门徒,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改变,凯撒依旧逍遥法外不知所踪,这和以前有什么区别,你们不认为这是一个失败的计划吗?
“谁告诉你这个计划已经结束了?”景承从地上捡起被我打掉的薯片,瞟了蒋正东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对我说。“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精疲力竭坐靠在墙上,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你什么时候开始想到要假死的?”
“在我听完袁清录音笔里的日记后。”景承回答。
“为什么?”
“血月那件案子其实是凯撒为了公布C档案在做准备,他让血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怀疑赫楚雄,但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景承抬头看了一眼赫楚雄继续说。“当我听到袁清口述的日记,她在里面提到了一个叫H的人,这个人出现的时间正好是我接受袁清心理辅导的时间,而且这个人竟然和赫楚雄认识,但是赫楚雄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因此我意识到赫楚雄在C档案上还有其他事瞒着我。”
“参与C档案的不仅仅只有专案组成员,我准备了两套方案,第一套方案是由景承负责的专案组,这套方案在明面上,是可以让凯撒知道和看见的。”赫楚雄还在擦脸上的血浆。“第二套方案比C档案还要机密,我选择了一位最信任的朋友去执行。”
赫楚雄说到这里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秦沈峰。
“您就是第二套方案。”我恍然大悟。
“我接触到凯撒的时候还没有C档案,当时我就意识到这名罪犯非比寻常,他展现出和普通罪犯最大的区别不是他的智慧和诡诈以及谨慎,而是在于他有自己完善的思想和法则,更重要的是他具备传播这种邪恶思想的能力。”秦沈峰点点头对我说。“这名罪犯让我想起二十三年前我经手的一起案子。”
“二十三年前……”我一怔表情吃惊问。“李连良?”
“是的,就是他。”秦沈峰神情凝重回答。“在我获悉李连良失踪案之前的半年,我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人在电话里对我说的第一句话,那是一个问句,他问我是否坚信自己的信仰并且相信我捍卫的法律。”
秦沈峰一边回想一边对我和盘托出,起初他认为是某人的恶作剧,但那人的谈吐极具深度,而且表现出渊博的学识和敏锐的洞察力,秦沈峰虽然没有见过那人,但却被这个人所吸引。
秦沈峰的回答是肯定的,但那人却一次又一次推翻秦沈峰的观点,在交谈过程中秦沈峰还觉察到这个人在犯罪心理学上有着极高的建树。
那个人用一句话结束了第一次交谈。
人出于本性,往往更加相信和畏惧没有见过、隐秘陌生的东西。
秦沈峰后来查到这句话的出处,这是一句凯撒在准备反抗元老院之前说过的一句名言。
在一个月之后秦沈峰又接到这个人的电话,富有深度的交谈让秦沈峰对这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们在电话里探讨了很多方面的东西,秦沈峰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然后接下来的每一个月秦沈峰都会接到这个人的电话,他们之间交流的话题渐渐回归到最初的第一个问题,关于法律的公正和秩序,在这一点上秦沈峰和那个人产生了分歧,也就是从那时起秦沈峰开始发现这个人的思想极度极端,他展现出来的理念和秦沈峰一直在捍卫的信仰截然相反。
秦沈峰用他的经验判断,如果这个人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会走向和自己的对立面,因此他提出和这个人见面。
那个人同意了秦沈峰的邀约,在挂断电话前他对秦沈峰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来,我见,我征服。
“凯撒!”我瞪大眼睛。
“是的,这个人就是后来警方追查了二十多年都没能抓到的罪犯,凯撒这个名字也是我给他取的,他曾经给了我一种错觉,我以为能和他成为朋友,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最终成为我一生都在追捕的敌人。”秦沈峰叹了口气。
“凯撒同意和您见面,您见到他了?”我连忙追问。
“他给了我一个见面的地址。”秦沈峰失望的摇摇头。“等我按照约定的时间赶去时,发现等待我的却是一起绑架案。”
“李连良!”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凯撒让您见证了他的第一起凶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