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同、尊敬和敬畏,这些不是靠传播恐惧来获取的,凯撒是恶魔但他绝非是暴君,以他的智慧很明白暴力和恐怖缔造的臣服毫无意义,他需要让自己的理念、观点和法则得到传播,他通过杀戮在创造他内心中理想的国度,那么首先他的国民应该接受并且认同他的作为。”蒋正东神情冷静对我说。“这里没有其他人,我希望你能客观的回答我一个问题,抛开你丨警丨察的身份和你的道德观念。”
“什么问题?”
“C档案中所有的凶案相信你都烂熟于心。”蒋正东一本正经问。“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看,你认为C档案中的受害者有无辜的吗?”
我抹了一把嘴,其实关于这个问题,在很早之前我就和景承探讨过,凯撒的杀戮并不是随机毫无目的性的,他的行为模式中有一个很鲜明的标签。
惩罚。
所有受害者在凯撒的律法中都是被宣判有罪之人,虽然凯撒僭越了我所信仰并且维护的法律,但C档案中的受害者的确全都劣迹斑斑。
“你不能在剥离道德和法律的基础上……”
“剥离,全都剥离掉,我只想听你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看法。”蒋正东打断我。
我长叹一口气声音微弱:“是的,他们都不是无辜的。”
“你也承认凯撒的杀戮是有节制性的,他并非是穷凶极恶在滥杀无辜,古罗马的强盛就是源于其律法的公正和严明,凯撒在沿用古罗马律法裁决他认为有罪的人。”蒋正东看着我意味深长问。“现在呢?现在还是这样吗?在我公开了C档案之后,你没发现凯撒的行为前后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吗?”
“改变?”
“在凯撒劫持电视台公布塔罗牌,公开向警方和民众宣战的那刻开始,我就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蒋正东取下眼镜,疲惫的揉着鼻梁低声回答:“我们现在追捕的那个人真的是凯撒吗?”
蒋正东话一出口我就笑了,他落在我眼里像一根紧绷的橡皮筋,再拉升一点就会断裂,我尝试过这样的感觉,当我发现自己对凯撒束手无策的时候我也曾像他现在这样敏感。
蒋正东面无表情看着我笑,直到最后我的笑声硬生生凝固在脸上:“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说完这句我感到自己更好笑,我就没有见过蒋正东不认真的样子。
“你说过凯撒应该感激我。”蒋正东神情凝重望着我。“是的,他的确应该感激我,是我让民众知道了他的存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邪不胜正、光明会战胜黑暗、正义必将打败邪恶这些教条根深蒂固植入每一个民众的意识中,突然有一天他们发现这些并不是真理,还有一个强大到足以撼动他们信仰的恶魔存在,人都是有屈从性,会下意识选择靠近强者,但并不介意强者所代表的是正义还是邪恶。”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如果我是错的,那么凯撒应该利用我的错误,并且他完全有能力去放大这个错误。”
“怎么利用和放大?”
“假设性问题,如果你是凯撒,正常逻辑下你会怎么做?”蒋正东反问。
“彰显自己的力量获得更多人的认可,不遗余力去蛊惑和宣扬邪恶的精神理念,他具备这样的能力,凯撒身上有与生俱来的领袖人格,如果说他之前只是选择性培养门徒,那么现在他完全可以召集很多信徒,虽然我从未承认过,但我心里很清楚,人性是具有阴暗面的,只不过阴暗面一直被压制,一旦有人去触动和释放,阴暗面就会暴露无遗,我有过这样的经历,我在凯撒面前都无法抵御住将人性的恶展现出来,何况是普通的民众,长此以往他的追随者会越来越多。”
“不错,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凯撒应该做的是展示自己的力量,但是他却并没有这样做。”蒋正东神情艰难对我说。“相反,凯撒在制造杀戮,毫无节制的杀戮。”
“他自始至终本来就是通过杀戮在缔造罪恶国度。”
“不一样,他之前的杀戮是有目的性的,带有鲜明的惩罚性质,但这一次却没有,你好好回想一下,宝隆中心的恐怖袭击,他当着所有的人质以及观看直播的民众射杀了一对夫妇,处决的原因是什么?”
“越扬错误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仅仅因为错误的回答就迁怒于旁人,这像是凯撒的风格吗?”蒋正东重新戴上眼镜继续说。“他甚至还试图杀掉那对夫妇的孩子,那只是一个婴儿,凯撒一直都是以惩罚为基准杀人,但这一次他是毫无理由的杀人,那对夫妇是凯撒从人质中随机挑选的,他们没有过错也没有触犯凯撒的律法,即便有,凯撒在射杀之前会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罪行,但凯撒并没有这样做,他甚至都没有给那对夫妇说话的机会。”
我眉头慢慢皱起,蒋正东这么一说还真有些不寻常。
“另一个被枪杀的人质也是凯撒随机挑选的,凯撒给受害者制造了一个道德困境,是开枪杀掉凯撒还是投鼠忌器拯救其他人质,而受害者选择了后者,你可以认为是受害者害怕不敢开枪,但至少他的决定充满了善意,他不愿剥夺任何生命包括凯撒的生命,他是无罪之人,他根本没有触犯凯撒的法则,可结果呢?结果是他同样被凯撒射杀,理由是他没有珍惜机会。”
“凯撒的杀戮失去了控制,他的行为模式已经没有约束性。”我喃喃自语。
“然后是列车丨炸丨弹的案子,凯撒的核心目标是韩良宇,他倒是符合凯撒杀戮的标准,对于韩良宇的死我没有话说,凯撒也表现出一贯的风格,他向韩良宇提供了忏悔的机会,但是凯撒能提前预判出韩良宇选择放弃那些人的顺序,就说明凯撒从开始就知道韩良宇不会忏悔,所以他以韩良宇吊死自己家人的方式来惩罚他。”
“在这件案子上我没看出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很大的问题。”蒋正东很认真对我说。“韩良宇的家人是无辜的,虽然是韩良宇自己杀掉了他们,但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凯撒,你好好想想这些被吊死的人里面都有谁?”
“韩良宇的家人啊。”
“老人、妻子和孩子!”蒋正东加快语速。“这是所有普通人家庭组成的元素,老人是父母,妻子是伴侣,而孩子代表了希望和寄托,表面上看凯撒一次性抹杀了一个家庭,但这其中还有另一层意思。”
“还有其他的意思?”
“人性具有屈从性,这种屈从性是通过依附比自己强大的人来获取安全感,不管是倒向善还是恶,有一点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自私,这种自私并非表现在个人层面,人会因为维护家庭保护自己的孩子等等原因而放弃和自身无关的事或人。”蒋正东看着我突然问。“你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马上要饿死了,你只有一个馒头,你会选择给谁吃?”
“我……”
“你不用回答,你心里应该很清楚答案,除非是圣人否则结果都一样,可问题是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他们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不惜一切,但凯撒的做法是什么?他在抹杀这些利益,毫无理由的抹杀,被吊死的是韩良宇的家人,可谁知道下次他选择吊死的又是哪一个家庭呢?”
“凯撒在制造恐慌?!”我这才反应过来。“这,这不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