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反唇相讥,夏凡的手机突然响了,只好暂时闭嘴,夏凡接通了电话,只是嗯嗯嗯的一通,然后说了句有事,也做任何解释,便急匆匆的驾车离开了。
看着那台丰田霸道呼啸而去,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驱车进了小区,回到家里,心情却总是久久不能平静,庞辉身上种种无法解释的怪事不时的浮现在脑海中,令他陷入了空前的迷茫。
正心烦意乱,庞辉的电话居然把电话打了过来,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后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接了起来。
“哥,你还生我气呀......”听筒里传来庞辉怯生生的声音。
以前,哪怕是再生气,只要庞辉拿出这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也就一笑了之了,可今天却感觉后脊梁飕飕冒凉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庞辉啊庞辉,你到底是什么人呢?如果真如夏凡所言,那实在是太可怕了,不仅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甚至感觉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信任都失去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没有,哪来那么多气可生。”
庞辉如释重负,笑着道:“下午给你打的电话,一直没回,搞得我没着没落的,工作都没心思干了。”
“哦,本来想给你回的,结果忙活忘了,怎么,有什么事吗?”他若无其事的问道。
庞辉略微沉默了片刻,这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哥,铝模板的事我听说了,能给个解释的机会吗?”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思忖了下,这才缓缓说道:“好吧,那我就听一听。”
庞辉解释的非常详细,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交代的一清二楚,显然是早有准备,可谓滴水不漏。
按照他的说法,刘远军的家族中,从事与建筑有关行业的人员非常多,七大姑八大姨表哥表姐的,不下十多个,从水泥、钢材等建筑材料,到设备租赁以及各种大大小小的包工队,门类齐全,应有尽有。
其中,有个叫李兰亭的,是做模板出租的。
今年一月初,刘远军找到他,说是要临时借一批模板,但由于是私人用途,所以让他不要走正常流程,跟设备大库打个招呼即可。
“当时我还纳闷,大冬天的,又不是施工季节,用这么多模板干什么呀,但领导发话了,也不便多问,就只能答应了,但我留了个心眼,跟李万海和周云都说了,就怕日后讲不清楚。”庞辉无奈的说道。
他默默的听着,并没表态。
见他不吱声,庞辉又继续说道:“一周之后,模板退回来了,但大库的保管员给我打电话,说模板有问题,我过去一瞧,绝大部分被掉包了,当时就懵了,给刘总打电话问是怎么回事,刘总说,让我先办入库,剩下的事等以后再说,没办法,就只能照办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冷冷的问了句。
庞辉却叹了口气:“设备物资这块,一直是罗耀东抓的,你是管技术和生产的,就算要汇报,也不可能找你呀,再说,你和刘总那关系,我哪敢多嘴呢?”
理由倒也充分,令他无话可说。
“然后呢?”他问。
“第二天下午,刘总把我喊到办公室,直接给了我五万块钱,我问这是啥意思,刘总说,没啥意思,就是给大家额外发点奖金,还说让我好好干,将来还要委以重任。”庞辉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把钱收了?”他问。
庞辉苦笑:“我敢不收吗?再说,就算不收,模板肯定也换不回来了,较真没意义呀,我拿了钱,给了李万海两万,剩下的打算给周云一万,我自己留两万,可这小子说啥不要,后来,就把那一万给了仓库的老姚了。”
他想了想:“你们仨这胆子也忒大了吧,五万块钱,就敢担这么大的责任?那模板价值五百多万,日后要是追究起来,足够你们进监狱的呀!”
庞辉听罢,却只是淡淡一笑:“在云建,类似调包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其实,并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大家已经心照不宣,更何况还有刘总兜底,有啥可怕的呢,既然人家给封口费,那索性就拿着呗。”
高原沉吟不语,他并非活在真空里,国企管理上的漏洞确实很多,监守自盗,偷梁换柱的事时有发生,但一般都是小打小闹,类似这种直接从仓库里拉走几百万的物资的事,倒是第一次听说。而且,事情居然发生在一把手的身上,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刘远军如果想捞钱,完全可以用更聪明的办法,比如和甲方在工程结算上做点手脚,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就到手了,何必如此明目张胆呢?
“远军把这批模板送给谁了?”他问。
庞辉支吾着说道:“应该是给那个李兰亭了吧,他是做模板租赁生意的,但这都是猜测的,刘总没说,我们也没敢多问。”
“你见过这个人吗?”
“我没见过,这种事,怎么可能让我参合进去呢?”庞辉信誓旦旦的说道:“哥,其实,事后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但开工之前,企管办的方处长他们去大库查验设备和物资,也没提出什么异议来,既然如此,这事就等于是无声无息的过去了,所以,就没再跟你提。”
庞辉的解释很完美,合情合理,无懈可击,除非刘远军活过来,否则,谁也无法确定他是否撒谎。
他没再继续追问,而是冷不丁的问道:“对了,你岳父是做什么的?”
庞辉明显愣了下:“他......原来是环卫局的工人啊,前年就退休了,咋的,有啥事嘛?”
他哦了声,淡淡的道:“没事,随便问问,挂了吧,我有点累了。”
放下电话,他点上一根烟,默默的吸着。
身为刑警,夏凡的调查结果肯定不会错的,况且,那些信息也并非绝密,对丨警丨察而言,获取并不困难。
如果是这样,那庞辉说得任何一句话,理论上都可能是在撒谎,至少与李兰亭的关系上,就肯定没说实话。
为了掩盖一个谎言,必须要再编出十个谎言,才能自圆其说,而为了隐瞒来路不明的巨额财富,庞辉的谎,只能越撒越大。
本来,这无非是经济问题,即便违法犯罪,也不归他管,但如果将黄县那个惊魂之夜所发生的事牵扯进来,性质似乎就有点变了。
到底该怎么办呢?是大张旗鼓的一查到底,还是暂时先压下来,再暗中观察?另外,张万涛莫名其妙的邀请也透着一丝诡异的色彩,虽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谁能保证,这其中没隐藏着什么陷阱呢?
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搅合在一起,令他夜不能寐,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眠。
第二天早晨,他睁开眼睛就拨打了方雨晴的电话,发现还是处于无法接通状态,他略感不安,又特意去诊所看了眼,仍旧大门紧锁,显然是一夜未归。
难道是处男朋友了?他想,要真是那样的话,还倒是件好事,也省得自己惦念了。
上午总是忙碌的,各种琐碎的事没完没了,他一边处理一边默默打定主意,等局面稳定了,非得将管理目标重新分解,各司其职、各负其责,不能啥事都找总经理。
吃罢午饭,稍事休息,便又与郭铭研究设立专款账户的事,一直到午后两点整,张万涛把电话打了过来,说是接他的车已经赶到了,这才简单收拾了下,匆匆而去。
来接他的车,竟然是一台价值高达五百余万元的宾利慕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