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涛不住点头称是,接着又说其了此类建筑的优缺点,倒也是如数家珍、侃侃而谈。
高原则随声附和,可心中却暗暗嘀咕,我和张万涛的身份相差甚远,主动登门拜访,本身就不正常,如今又东拉西扯的不谈正题,就冲这些,肯定是打算给我挖什么坑呢,得加十二分小心,别让这个老狐狸给算计了。
“好了,我告辞了。”聊了将近二十分钟,张万涛这才说道,说完,缓缓起身。
高原也不挽留,只是很客气的相送,出了办公室,一直到了楼下,握手告别之际,张万涛这才说道:“对了,高总,后天下午三点,我在翠溪山北凉禅寺办了个茶会,邀请得都是些商界的朋友,大家品茗论道,互相交流心得,同时,北凉寺的住持济通法师,还要坐坛讲解《金刚经》,不知是否有兴趣呢?”
这才是今天真实目的,高原暗想,只是搞不清楚,明明很简单的事,为什么要兜这么大圈子呢,直接说不就完了嘛!
“董事长相约,我怎么敢不去呢!”他笑着道:“只是怕身价不够,跟您的那些商界领袖级的朋友不搭啊。”
张万涛却郑重其事的说道:“在佛祖面前,大家都是芸芸众生,没有高低贵贱的区别,坐在一起听法师讲经,为得是净化灵魂,参悟慧心,与财富和身价无关,事实上,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无非是些羁绊而已,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我一定前往。”高原说道。
“那就一言为定,我恭候高总的大驾。”张万涛说完,这才上车离去。
他没有动,站在原地,目送张万涛的座驾驶远,心中却还是疑窦丛生,百思不得其解。
自降身价,登门拜访,找我去听讲解佛经,老子何德何能,至于让一个榜上有名的富豪如此看重?不对,这里面肯定是有文章的,可想来想去,始终也搞不清楚,到底玩得是什么套路。
对了,贾东明和邱副市长,都自称是济通法师的弟子,张万涛虽然没说拜在法师门下,但言语之间,也非常尊重,而且能在寺庙里办茶会,说明与住持大和尚关系匪浅,看来,这位济源法师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啊。
能把这些人都串在一起,想必是有过人的本领,正好去见识见识,我虽然不信佛,但拜一拜高僧,也算是善缘嘛,他想。
高原取消了让李万海去黄县接替庞辉的安排,并责成工程办立刻向厂家再订购一批新模板,未到货期间,暂时用普通模板代替那些报废的。
布置完这些,他简单收拾了下,便驾车出了公司,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水果,然后拨通了刘远军家的电话,这个电话号码,他曾经无数次的拨打过,可今天却有种恍然隔世之感,心里说不出的惆怅。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每次驾车途径刘远军家的小区,他都故意绕行,实在绕不过去,也是全速通过,生怕触景生情,引发心中的伤感。
今天正好是刘远军的七七之日,作为多年的好友,也该去探望下了,当然,此行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电话很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刘远军遗孀杨惠南的声音。
“喂,哪位?”
他连忙说道:“嫂子,是我,高原。”
杨惠南略微沉默了片刻:“是原儿啊,你有事嘛?”
“没什么事,想去看看你。”他低声说道。
杨惠南轻轻叹了口气:“你挺忙的,就别来回折腾了,心意我领了。”
“别这么说,嫂子,其实我早就该过去,只是这段时间单位事情太多,所以给耽误了,你等我一会,马上就到。”说完,挂断电话,启动汽车,朝刘远军家开去。
半个小时之后,他赶到了刘家楼下,刚下车,却发现不远处停着一辆奥迪a6,正是刘远军在南山工业园期间的座驾,不由得微微一愣。
难道南山工业园还有人过来?他默默的想。
拎着两大包水果上了楼,敲开房门,迎出来的竟然是钱彬。
每次见到这个秃顶,都难免想起那晚在方雨晴诊所门前可憎的面目,心中顿时升起莫名的厌恶,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钱彬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今天不是刘主任的七七嘛,我开车送弟妹去墓园祭扫。”
这句话让他感觉到一丝愧疚,于是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谢谢你,老钱,想不到你还真是有心之人。”
钱彬则苦笑着道:“刘主任对我有恩,都是应该的。”
两人正说着,杨惠南步履蹒跚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高原抬头望去,却是吃了一惊。
一个多月没见,杨惠南苍老了许多,之前乌黑的秀发竟然一半都是变成了银丝,往日白皙的皮肤也失去了光泽,两个眼睛通红,脸上还依稀有着泪痕,目光恍惚,状态很是萎靡。
见故人之妻这般模样,他心里也非常难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嫂子,你这样不行啊,得保重身体呀,否则,孩子怎么办啊。”他不敢去直视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喃喃的说道。
杨惠南嘴角掠过一丝苦笑:“没什么,最近已经好多了,可能是今天去墓园祭扫,有点悲伤过度,不碍事的。”
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在沙发上坐定,钱彬忙前忙后的张罗沏茶倒水,显然对家里一切非常熟悉,估计这段日子没少来。
杨惠南见状则轻声道:“老钱,你别忙了,单位还那么多事,就先回去吧。”
钱彬听罢,笑着道:“没事,这段日子基本都闲着,这样吧,你和高总先聊着,我把东西收拾下,明天搬家公司来了,直接就能拿走。”
他听罢一愣,连忙问道:“嫂子,你要搬家嘛?”
杨惠南点了点头:“是啊,这里到处都是远军的影子,只要闭上眼睛,就感觉他还在,倒不是害怕,只是担心自己的精神出问题,真要是那样的话,孩子可就毁了。”
别看刘远军在外面花天酒地,但杨惠南对此一概不知,夫妻感情始终非常好。
“那这房子......”他试探着问。
“打算卖掉。”杨惠南轻声说道。
他能理解杨惠南此刻的心情,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过,必须从阴影里走出来,换个环境,避免睹物思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你和孩子搬到哪去住呀?”他问。
杨惠南苦笑着道:“远军的表弟在南边给买了一套房子,距离我单位和孩子学校都挺近的,环境也不错,叫做望溪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