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校长出来,邓越又被何玲找了去。在一个空闲的教室里,何玲把邓越责备了一番,说他这次把脸丢尽了。
邓越窝着一肚子火,对班里的学生挨个批评教育。班里考得最差的学生是个小男孩。他批评这个男孩时,男孩不以为然地偷着笑。
邓越气不打一处来,让男孩到门外罚站。
他接着批评下一个学生,上课时间到了,他拿起教案就往教室走去。刚才那个男孩,还在门外笔直地站着。
课上了一半的时候,李组长慌里慌张地来到教室门口,冲正在讲课的邓越喊:“邓越!快来办公室。”
邓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李组长急促的声音里知道出事了。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回办公室。
眼前的一幕,把邓越吓得两腿筛糠,刚才罚站的男孩已经倒在了地上,两眼紧闭,不省人事。
几个女老师围着男孩正吓得不知所措。
校长闻讯赶来,马上打了急救电话,还找来校医对男孩进行抢救。
校医曾是市人民医院急诊室的医生,退休后被反聘到学校当校医。
校医把听诊器放在了男孩胸口听了片刻,又翻开了男孩的眼睛看了看。他用杯子勾兑了些糖水倒进男孩嘴里。不一会儿,男孩醒了过来。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
鸣叫着刺耳笛声的急救车赶来了。此时,男孩已经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身穿白大褂的瘦高个医生,对男孩做了相应的检查,又询问了一下情况。
瘦高个男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没吃早饭造成了血糖太低,站了久了,导致暂时性昏迷。
邓越问男孩有没有吃早饭,男孩说没吃。
校医连连点头,这也算是两个人会诊了。男孩没什么大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摔倒在地上时,脑袋碰在地板上起了一个包。
瘦高个医生说男孩不用去医院,先观察一下再说。
见男孩没有什么事了,大家都散开了。
走廊上只剩下了邓越和男孩,邓越说你爸妈怎么没给你准备早饭呢?
男孩说爸爸给了他吃早饭的钱,让他到早餐店自己吃,结果他把钱买了游戏卡,没吃早餐。
邓越连忙到外面买来馅饼、油条和牛奶,给男孩补上了早餐。
一个馅饼、两根油条和一杯牛奶入了肚,看上去男孩精神了许多。
邓越问男孩感觉怎么样,男孩说没事了,想去上课。邓越还不放心,问他能不能上课。
男孩伸出胳膊握紧拳头,说没问题。于是,邓越就让男孩上课去了。上课间操时,邓越还特意留意了一下男孩,男孩和同学们一起做了广播体操,未发现任何异常。这足以说明他的身体已经完好如初。
男孩放学回家后,爸妈发现了他额度头上的包,问这是怎么回事。男孩就把晕倒的事说了一遍。
男孩爸妈马上给邓越打了电话,说他体罚学生,导致孩子晕倒,还口口声声地说这件事一定要讨个说法。
邓越急忙进行解释,可男孩爸妈咬定这件事是由罚站引起的,与没吃早饭关系不大。
当天晚上,男孩爸妈还给校长打了电话,要求学校对邓越进行严肃处理。校长也说这件事的处理过程中邓越并没有什么工作过失。可男孩爸妈仍旧不依不饶。
男孩爸妈当晚还把男孩脑袋上的包拍了照发了朋友圈,还附了一段措辞严厉的文字。标题是:狠心教师体罚学生,导致孩子休克危及生命。
男孩爸妈连夜写了书面材料,第二天,就去了教育局,把材料交了上去,强烈要求追究邓越体罚学生的责任。
昨天晚上虽然没做通男孩爸妈的思想工作,可邓越根本没拿这件事当事,因为男孩没有什么大碍。
第二天,邓越早早地来到学校,如今他每天都利用早自习给学生补课。笨鸟先飞的道理,他懂。现在班里的成绩是倒数第一,如果不给学生加餐,下次考试要想翻身难如登天。
直到他给学生补习完功课,昨天晕倒的男孩还没有来上课。于是,他给男孩爸爸打去电话,问男孩为什么没来上学。
男孩爸爸火气依然很大,说男孩脑子撞坏了,要去北京的医院做检查。
这一下邓越吓坏了。刚要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男孩爸爸已挂掉电话。
如今体罚学生事件频发,孩子幼小的心灵屡屡受到侵害,体罚学生已是人神共愤,成为社会热点问题。
男孩爸妈发的朋友圈,被不明真相的家长接连,事态迅速扩大,一夜之间,这件事已闹得沸沸扬扬。
市教育局第一时间成立了调查组,到学校对这起事件进行调查。
这次邓越提前了二分钟进入教室上课,男孩仍然没有来,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想上完课,就把刚才与男孩爸爸通电话的情况向校长汇报。当前,事情再急,也不能耽误了给学生上课。
邓越刚上了五分钟的课,王主任推开门,急切地说:“小邓,校长找你!”
邓越意识到了什么,换了一个有习题的幻灯片,说了句“先做着题”,就快步向校长室走去。
来到校长室,他愣住了。
屋里除了表情肃穆的校长,还有四五个穿着板正的男子。校长说这些人是教育局调查组的,来调查男孩晕倒这件事。
为首的一名男子,面无表情地问:“你叫邓越吗?”
邓越点了点头。
随后,三名男子把邓越叫到了校长室对面的会议室,四个人刚进了屋,其中一名男子把门啪的一声关死了。
邓越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感到自己被隔离审查,已经失去人身自由。
他两腿一软,差点就瘫坐在地上。
三位男子边问边记,仔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邓越如实相告。
其中一名男子又让邓越在笔录上签了字,又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几个人回到校长室后,为首的那名男子让邓越先回去,说让他等处理意见。
邓越后悔死了,真不该让男孩站到门外。早知道这样,别说男孩偷着笑,就是打骂他,他也不敢让男孩罚站。
从校长室出来,邓越走路像是踩在了海绵上,都走不稳了。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校长把邓越找了去,说这件事已经闹大,男孩父母已带着男孩到北京的医院做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再与他们进行协商。具体处理意见要过些时间才出来。
校长还劝邓越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其实,他没有什么责任,但家长咬着不放,为了息事宁人,可能会受到一点处分,但这不影响以后的工作。
说这番话时,校长的语气很平和,越是这样,邓越知道情况对自己愈加不利。反倒是校长劈头盖脸批他一顿,他才感到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