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还穿着以前的西装，但因长时间没有洗，脏兮兮的，很久没有理发了，头发长长的，凌乱不堪，像个鸟窝。

正是下午五点，拉面馆里只有方铭一个人，他守着一碗拉面，拉面只喝了一半。

陈啸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方铭，他一脸惊愕，问：“方总，你怎么在这里？”

方铭像是饿坏了，吃了一大口拉面，说：“陈啸，你来了？”

陈啸坐下来。方铭低头吃面，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陈啸再三追问，方铭才把近期发生的事诉说一遍。

春节过后，雅花化妆品在香港的销售情况出现断崖式下跌，黄季对此很不满意。

如果没有春节前的良好销售局面，目前的销售状况或许还是可以接受的，因为前后的反差太大，所以每次开会都拿这件事当众指责方铭。

其实，在春节前，黄季已经对方铭处处刁难。拿薪水来说，黄季对方铭承诺的是年薪一百万，可是年底连一半都没兑现。

春节后，又出现香港化妆品销售跌入低谷事件，黄季在会议上更是借题发挥，说有些高管领着高薪却创造不出更高的财富。

有一次，黄季还指名点姓地说，本以为是杜氏集团的高管，不惜高薪挖来，谁知道能力一般，成绩平平。方铭气得脸涨得通红，但寄人篱下，他只能忍气吞声。

方铭的一再退让，并未换来宁事宁人。黄季继续向方铭发难，在年度人事工作会上，说当前黄河集团的普通员工平均工资仅有五千元，以后还要关心员工生活，给员工涨工资。

本来讲得好好的，他突然话锋一转又把矛头指向方铭，说个别高管拿着公司资源送人情，让他的老部下到香港做销售代表，底薪月工资两万，还有提成。

据说这个人一个月领了五万元，导致薪酬严重不公，员工们意见很大。

这番话让方铭如坐针毡。

会议结束后，他来到黄季的办公室，低声细语地进行解释。

结果，黄季勃然大怒，说：“方总，我在会上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实情？”

方铭心平气和，说：“是实情，但是……陈啸他们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他们赚得多，给公司创造的财富也更多啊！”

黄季恼羞成怒，说：“什么叫底薪？如果他们一盒化妆品也卖不掉，是不是也是月工资两万？”

方铭说：“是的。”

黄季说：“陈啸是不是你在杜氏集团的老部下？”

方铭说：“是的。”

黄季说：“黄河集团营销部有那么多员工，为什么不派他们去香港，这里面你有没有私心？”

方铭支吾几声，说：“我了解陈啸这个人，认为他能胜任这项工作，事实证明这次用人是正确的。雅花品牌首次进入香港市场就取得这么好的销售业绩，这是一个奇迹，这也是您以前说过的。”

陈啸到了香港后，刚与天成集团合作时，销售量暴增，黄季的确在会上说过这句话。

黄季的脸已变成猪肝色，说：“方铭，你这是在狡辩，我对你的工作很不满意，领钱很多，业绩上不去！就知道搞男女关系。我以为杜峰的爱将究竟有多大能耐呢？也不过如此！”

方铭的怒火蹭地上来了，俗话说士可杀而不可辱。

他怒目圆睁，吼道：“黄总，我的业绩是有目共睹的，我来后，销售业绩比上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二十，难道你还不满意吗？我已经离婚，与笑妍是正常爱情关系，你怎么说是乱搞男女关系呢？另外，请你不要侮辱杜总！”

黄季冷笑几声，说：“方铭，你竟敢冲我瞪眼，你已离开杜氏，还这么忠于杜峰这个老东西。你以为你多么了不起吗？我把你挖来，就是想让杜峰看看自己处心积虑培养的人才，怎么被我所用。也让他知道什么是背叛的滋味？可惜，我还给你百万年薪呢，就你那点本事，十万都不值！”

方铭积蓄在心中的怒火终于火山一般爆发了，怒吼：“黄季，你这个人真卑鄙！算我有眼无珠看错人！既然你这样看我，我马上离职！”

黄季冷笑几声。

方铭气冲冲地甩门而去。

方铭来到楼下，刺骨的寒风鞭子一般打在脸上，他感到有一盆冰冷的水从头顶上浇下来。

方铭恍然大悟，这次跳槽被黄季利用了，他成了黄季与杜峰斗法的一枚棋子。其实，黄季把他挖来，就是想套取他的销售理念和模式。

他刚来黄河集团时，黄季待他如座上宾。几乎每天设宴款待，等他把销售思路全盘托出。

黄季就鸡蛋里挑骨头，找种种理由对他刁难。目的就是为了逼他离开黄河集团。再让杜峰亲眼看着自己培养起来的人，是怎样被一脚踢开的！

方铭懊悔不已，后悔自己不该离开杜氏，如今，他如一只丧家之犬被赶了出来。

听完方铭的讲述，陈啸气得浑身颤抖，说：“想不到黄季这个人竟然这么阴险！”

方铭点了点头。

方铭离开黄河集团后，黄季马上让营销总监接替了他的职位。此刻，他真后悔了，不该把所有的营销方案和材料交出去。

方铭离职，正中黄季的下怀，其实，他不离职也待不下去了！但他没想到陈啸等人也受到牵连，被撤了回来！

陈啸说：“他们让我们三个到后勤部上班……”

方铭说：“你在香港做出那么好的业绩，黄季都不放过你，这个人真是心胸狭隘。”

陈啸说：“方总，近些天，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一直关机呢？”

方铭道出原因。

方铭辞职的消息很突然，外界并不知道，工作电话还不停地打进来，他不想再接电话，就关了机。

陈啸说：“哦，原来是这样。您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方铭说；“暂时还没有。”

陈啸说：“要不，你再回杜氏集团吧？”

不管什么东西，一旦有了裂缝，就难以修复得完好如初。方铭已离开杜氏，怎么还有脸回去？即使杜总不计前嫌收留我，他也开不了口啊。

方铭痛苦地摇了摇头。

陈啸没有吭声，他想到了自己，离开杜氏后，吴暄曾劝再到杜氏应聘，他当时就是此种心情。

好马不吃回头草！在职场，离职容易，再回去就难了。宁可没工作，也不想再回离职过的公司。

陈啸想起什么似的，说：“嫂子呢，我给她打过电话，也关机，问售楼处，说她辞职了。”

方铭怔怔地看着门外，嘴唇颤抖良久，没有说话。

初春时节，春寒料峭，天气很冷，风也大，门外有几个五颜六色的包装袋，被狂风吹得满地打滚。对面路上，行人依然穿着棉衣，匆匆赶路。

过了许久，方铭才断断续续地把他与笑妍之间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有了方铭这棵大树，笑妍不想再在售楼处上班。

她与方铭结婚不久就有了身孕，春节前她随方铭到机场接陈啸时，穿得那么严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本来方铭不想让她去，她非要去，方铭没办法，只能叮嘱她穿得厚一些。

一个月前，笑妍辞了职，在家当起全职太太，硕大的别墅，整天一个人呆在家里。

方铭离职的当天晚上，笑妍知道了消息，是售楼处一个姐妹告诉她的。

新升职的副总，当天就到售楼处检查了工作。

笑妍第二天就摊了牌，说要打掉肚子里的孩子与方铭分手，理由是没有了家庭收入，孩子生下来养不起。

方铭心里很清楚。他比笑妍大十几岁，笑妍之所以爱上他，是因为他的职权和高薪，现在这两个关键要素没有了。爱情天平自然严重倾斜。

方铭苦苦哀求，让笑妍把孩子生下来，说他会把孩子养大的。

笑妍却说，若是生下孩子，她以后还怎么嫁人，要方铭必须补偿她，不然明天就去打掉孩子。

方铭问怎么补偿。笑妍说这幢房子和孩子，你只能选一个。要知道，以当前的房价这幢别墅的价格已接近一千万。

笑妍真敢开口。

方铭脑子里很乱，但他很理智，没用了五分钟，就作出选择，他选了孩子。当天晚上，两个人签了协议，别墅归了笑妍，但她把孩子生下来，再与方铭离婚。

听完讲述，陈啸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清晰地记得，笑妍小鸟依人地偎在方铭身边的情景，想不到她跟方铭“闪婚”后又“闪分”了。并且，她还轻而易举地拿走方铭的唯一财产——别墅！

陈啸喃喃自语道：“想不到笑妍竟然如此绝情。”

方铭叹息一声，说：“我与笑妍是二次婚姻，年龄差距大，维系爱情的是地位与金钱，一旦这两个要素不存在了，分手也是必然。”

世上原本没有纯粹的爱情，爱情总会受爱情之外的因素所制约。面对金钱与名利，爱情常会溃不成军。

陈啸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方铭的观点。

他想说点什么劝慰一下方铭，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