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还以为领导们怕吃穷了自己,连忙解释说:“杨县长,你们别客气,大老远来都累了,一顿饭还是吃得起的!”
老人们纷纷附和。
杨永江还是不说话。
沉默了片刻,王大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抬头看看天色,低头看看山路,想想自己家的破炕头、破被子,再看看这群领导们穿的体面衣服,善意的提醒道:“要是不在这里吃饭,您就抓紧回去吧!山里黑天早,道儿不好走,免得出现意外!”
杨永江一听,鼻子都气歪了,自己累得狗一样赶过来,这是被下了逐客令啊!
杨永江后悔了,早知道会遇上这个局面,就让陆羽来好了,自己还能找只替罪羊,现在可好,一个招都没了,总不能自己给这伙人养老吧!
他压下不快,还是不死心,看向王大爷等人,“你们想怎样,才会搬迁出去呢?”
王大爷等人都摇摇头,“我们很感激政府,政府真心在帮助我们,可是我们真不想搬走。这穷山沟里,有我们的根,我们的地,还有我们的祖坟,我们不想离开这块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
杨永江嘴角抽搐两下,他有些抓狂的暴躁,这帮死脑筋的老家伙,简直就是要气死他,难道还要给他们搬迁祖坟不成?真是岂有此理!不识好歹!他郁闷的想要吐血。
只是,心中郁闷,却不能说出来啊!
“风董,您看……”杨永江见眼神沟通无效,最终厚起脸皮直接问道。
风会笑的嘴角也抽搐两下,心想:这些老家伙看着岁数挺老,身板都不错,谁知道将来会不会生病卧床呀,要是出几个那种情况,光医疗开销这一项就是无底洞啊!花钱买亏吃,这种买卖,傻子才干!
想到这,风会笑和气地笑了笑,看向那些老人,和稀泥般劝说道:“各位老人家,我建议你们还是搬出去的好,外面的世界很好,外面的世界很大,外面发展的很精彩呀,你们搬出去,不光能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方便跟你们的亲人团聚啊!”
好一手避重就轻!
然而,这些老人却没有任何话语回应,只是苦笑着摇摇头,脸上写满了沧桑与无奈。
风会笑看向杨永江,一副我也无能为力的模样。
杨永江岂能看不明白。
他非常气恼,肝火越来越旺,最后眼珠一转,看向王培柱:
“王书记,你马上就上任扶贫办主任了,这次回去,你找分管的副县长陆羽同志一起研究个解决方案。”
说完,直接起身,和那些老人招呼都没打,气鼓鼓的转头就走。
那些老人对命运已经坦然,一心担忧着晚饭和山路,根本没看懂杨永江和风会笑的哑谜,他们纷纷起身,跟在后面,送别杨永江等人,嘴里反复念叨着:
“杨县长路上小心。”
“谢谢大家来!”
“给陆县长问好啊!”
杨永江听了更是郁闷,走得更快。
汪诗诗一语未发,摄像机将整个过程全录了下来,她的脸上都是得意的笑,尤其刚刚杨永江转身就走的那个画面,更是让她欣喜,她已经打好腹稿怎么“宣传”杨永江同志了。
齐雅茹一脸平静,她更关注孟云娇的去向,陆羽走后,这些老人都再没见过孟云娇。
风会笑一行人纷纷跟上。
王培柱与这些老人一一握手告别,他走得很慢,不时地回过头招招手,脸上满是歉意:自己考虑工作不够细致啊!
老人们依依不舍的送到村口,看着杨永江一行人沿着山路离去。
他们眼中都流下了惜别的泪水。
这一幕,会温暖他们很久很久。
杨永江等人,返回河西镇已是大半夜,一路劳苦不必细说。他拒绝了王培柱的挽留,连夜赶回丰都县。
一路颠簸,直到第二天天亮,他终于回到丰都县县城。
杨永江简单收拾一下个人形象,就去找倪洪超汇报工作了。
倪书记办公室。
“杨县长请坐。”倪洪超看到杨永江一脸疲倦,双眼布满血丝,料想收获不小,很是热情的招呼着。
杨永江点点头,坐在沙发上,脸色很是凝重。
“杨县长亲自去清平村,情况怎么样?”倪洪超开口询问。
哎!
杨永江叹息一声,“这一次清平村之行,我是用了真心,尽了全力,奈何村民们根本不领情,没有丝毫在意啊!”
哦?
倪洪超闻言就一皱眉,声音中多了疑惑,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杨县长具体说说!”
杨永江就将整个过程讲述一遍,甚至还试探性的把将汪诗诗也捎带着讲了出来,他想知道倪洪超与汪诗诗的关系,故而讲述的过程中,没有任何隐瞒,如实直接的叙述一遍。
倪洪超听完整个过程,也是眉头紧锁,显然,清平村的情况让他也有些头大头疼。
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在他们的观念里,搬离这种贫苦的地方,去人说一声,那些人就应该感恩戴德、兴高采烈地搬迁。
现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事实上,那些人活得寂静无声,多少代默默无闻,没人知道他们生活怎么样?要不是这次曝光,真是与人无关。
对于他们这些官场中人,大家善于做的是粉饰太平,可是陆羽郑重其事将这个丑揭了,关键还有汪诗诗的直播曝光,脓包一破水儿,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目前,上面还没有追责这件事,也没有调查,要是拖久了,再解决不好,真的就是个问题。
至于汪诗诗,他倒没有多想,年轻嘛,一时兴起罢了。
倪洪超沉默了。
杨永江没有表态,静静等着倪洪超的指示。
沉默了足有三分钟,倪洪超抬头,看向杨永江,“杨县长,现在这种情况,你觉得他们还有搬迁的可能吗?”
杨永江稍作迟疑,“很难!”
倪洪超又一阵沉默,好半天才看向杨永江,“眼前这件事,要是不能合理解决,就是埋下一个雷,早晚都会爆炸。”
倪洪超不提汪诗诗,杨永江心里没底,想想又说:
“都怪汪诗诗,一个实习记者,什么都随意曝光,一点儿工作觉悟都没有。闹成现在这步田地,外界怎么可能不关注呢?”杨永江故意提起汪诗诗,还有她实习记者的身份。
倪洪超没有立即出声,又沉默一阵儿,说道:“就算没有汪诗诗,也有张诗诗和李诗诗,现实就是现实,谁来曝光不是关键。”
“照这个逻辑,没有陆羽的调研,什么事都没有!现在,我们连条后路都没有。”倪洪超的话让杨永江摸不清汪诗诗的分量,摆出一脸厌恶恨恨地说道,顺便还踩了陆羽一脚。
“说这些都迟了,陆羽下去调研,是我们常委会研究决定的,共同批准的事情,也不能全怪陆羽。”倪洪超虽对这件事不爽,角度却相对客观,还是如实说道。
杨永江脸色很难看,一天一夜的颠簸劳累,窝火憋气,加上一筹莫展,都让他非常恼火。
倪洪超给他倒了一杯茶,“杨县长,这件事是陆羽起的头,我觉得还是让陆羽来解决比较可行。”
杨永江听到这话,本来郁闷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他其实也想好了,就让陆羽继续负责,反正是陆羽惹出来的麻烦,让陆羽自己擦屁股那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