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长给武处长让座。
“哪天出殡?”武处长并没有坐在周科长让出的位置上,而是坐在车宏轩办公桌边上说,“赵金根同志虽然当会计不合格,但他可是位好同志,敢于坚持原则。咱们公司经理曾经在文化宫大会上表扬过他,说是他有个原则,叫桥归桥路归路,打酱油的钱不能买醋,买棺材的钱不能买药。”
大家都笑了。
“这是基建处武处长。”周科长介绍说。
“你好,你就是刚上任的小车?”武处长坐在那里和站起来的车宏轩握手。
“是的是的,武处长好!”车宏轩和武处长握手。
金会计自己拿来一把折叠椅,挨武处长坐下。
捏武处长说:“这赵金根一离开到是件好事——我不是说他死了是件好事——这种人,天底下没有,没办法沟通。基建处现在好几个项目不落实,该拨的款用你们东北话说叫做
ie出水来也不给。李老板的施工队跑了,建筑公司的施工队开不出工资。你说这赵金根,榆木疙瘩脑袋——不开窍!”
“这样,”车宏轩说,“请你们工程科的人把全部项目进展情况写个说明给我,请金会计把资金情况列个表给我,应该拨付多少,已经拨付多少,还有多少没拨。”
“好的。”金会计点点头。
武处长说:“这些个情况我们已经报了好多次了,赵金根手里有,你找找看。如果找不到我们一会就给你送来。可这些个情况不是重点,重点情况是每项工程都是为了争取到项目,不得不窄打宽用,到头来的情况是项项工程超支,要是按照赵金根的说法,超支了不管,那就没有一个工程能干完,这个情况是关键。”
车宏轩说:“要把这个关键情况反映上来,具体那项工程超支多少要准确的预算数字,即便准确不到千,那也要达到万,这样我们才能向领导汇报。”
武处长笑了说:“这个情况活神仙也搞不准,现在材料是一天一个价,没办法说得准。”
车宏轩说:“要做出概算,否则我们无法平衡。”
武处长还是笑呵呵地说:“那不行,这个情况我们吃过亏,搞出个预算就成了你们这些官老爷的把柄了,我们不能搞。”
周科长见武处长聊个没完,便对武处长说:“小车刚刚接手这摊业务,你不要跟他讲太多,多说无益,还是给他留点时间熟悉业务。等他把业务都搞熟悉了,再深入研究你们的问题。”
武处长像是没听见,继续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些个情况不了解,光知道记账,那还不是走了个赵金根又来个车金根?”
付师傅被气笑了,说:“武处长,你就别说了,这赶上说大鼓书了,有什么用?”
武处长还想说什么,后勤处周处长带着漂亮的经营科蒋科长走进来。
后来车宏轩才知道,关于这一老一小有些传闻。
就这样,各个关系密切的业务部门陆续来和车宏轩见面,整个下午他都在搞接待,别的什么都没干。好在父母给了他一个好身体,他只能晚上加班工作。
有一天,车宏轩干到晚上十点多钟,徐总经理和李总会计师从楼上下来,见这个办公室灯还亮着,便推门走进来,见车宏轩还在埋头整理账目,便告诉他注意身体,要劳逸结合。
车宏轩礼貌地站起身,谦恭地回答了两位领导提出的许多问题。
这件事过去不久,在文化宫召开的干部大会上,徐总经理就公开表扬了这件事,但没有提及姓名。
虽然没点名,可财务处都知道是谁。
这令郭处长脸上有光,在财务处大会上公开表扬了车宏轩。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车宏轩已经完全掌握了专项基金的会计业务,下一步就是进行深入的管理。在这一过程中,车宏轩上下协调,将该拨付的资金全部拨付,使基建处、后勤处、职工医院等有关部门的工作没有受到影响。
这时候已经接近年末,面临年度财务决算。
车宏轩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有上千台设备已经投入使用了,可仍然挂在库房账上。好多设备并没有进到库房,而是直接进了车间,调试完就用了,并没有办理出库手续和验收手续,没有把这些设备结转到固定资产里。这样就使专项基金占用很大,而固定资产没有增加,没能按规定提取折旧费、大修费,实际上使企业损失了一大块资金。
车宏轩进一步把情况了解清楚,然后找到郭处长,具体汇报了这件事。
郭处长说:“设备不入库这没什么好说的,属于正常情况,不可能把设备放在库房使用单位再去提取,这一装一卸不是闹着玩的,但是手续得跟上。行了,这件事不要声张,都是我们管理上的问题,尽快下功夫纠正。”
车宏轩说:“赵金根师傅的工作非常努力,无论是会计凭证还是明细账,都管得清清楚楚,使我接手后工作起来很容易。但固定资产结转这件事,显然他不太明白,没有及时要求相关单位办理必要手续,我尽快补上这节课。”
郭处长笑呵呵说:“小车,我们这里经常出现的情况是接手一摊业务,会把前任说的一无是处。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听说你在背后议论过赵金根师傅。这很好,不要把前任说的一无是处,不要过于狭隘。你具体说说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措施。”
“应该发个文件或是开个会。”
郭处长想想,拿起电话打过去:“小付啊,我老郭,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车宏轩感到紧张,这是不是相当于告了付师傅一状?自己怎么就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呢?一旦付师傅被处长磕了,那不就结怨了?
他很担心这个,因为头两天付师傅还给他介绍女朋友了呢。付师傅到处给自己张罗对象,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去给她打小报告?如果得罪了付师傅,很可能令很多人认为自己是只白眼狼。
“这件事我跟付师傅探讨过,付师傅曾经多次提醒过赵金根师傅,她也想帮帮忙,可赵金根师傅整天忙的不可开交,听不进去。”车宏轩解释说,当然,当他讲完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很牵强。
郭处长笑了说:“搞运动这么多年企业管理欠了太多的账,我们只能一步一个脚印,一镐头刨一个坑地慢慢补上,我们现在不缺人手,缺的是闯关夺隘的领军人物,缺的是领头羊。”
付师傅神色紧张地走进来。
郭处长严肃地问:“我们有多长时间没有新增固定资产了?”
“一直没有增加,我问过赵金根师傅,他说手续不全,我就没再追问。”
郭处长点点头说:“好的,你坐下吧。”
待付师傅满脸通红地坐下来。
郭处长问:“你们俩具体说说怎么补上这节课?”
车宏轩说:“应该发个文件,要求工艺处,器材处和生产准备处立即行动起来,在年度决算前将设备验收手续、出库手续补全报上来。要求基建处、后勤处将土建项目、大修项目补齐验收手续报上来。”
郭处长沉默一会说:“这样不行,这样属于我们伸出嘴巴让人打。你们俩挨家走一圈,找各相关单位的一把手,把文件上要说的话当面交代给他们,让他们立即行动起来,确保年底决算前把手续补办完毕。如果哪个单位不办、办不好,你把情况告诉我,我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