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行啊。”佟欢有些失望地道:“公司是你的,你不来怎么能说得过去。”
陆一伟更正道:“佟欢,公司不属于我,而属于许家。我们不过是替他经营,主要目的不是赚钱,而是搞慈善。”
“得了!”佟欢很少见陆一伟如此一本正经,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要挂电话时,陆一伟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对了,佟欢,账户上还有钱没?”
“有啊,怎么了?”
“好!”陆一伟道:“明天你以德志公司的名义向黑山县麦河乡中学捐赠十万元,要快,听到了没?”
“可是明天公司开业啊。”
“开业用多长时间,正好,以此名义可以扩大公司的声誉,到时候把记者也带上。”
“好吧。”
佟欢经过多番考察,决定紧跟国家大形势,把公司的发展定为到市政建设上,成立了德志路桥公司,承揽全省范围内路桥建设。当然了,注册资本有限,注定先从小打小闹干起。
对于公司的名字,佟欢有不同意见,觉得有些俗气,与路桥一点都不搭边,倒像是文化教育公司。但陆一伟坚持用这一名字。
许半仙的本名叫许德志,陆一伟正是借用了他的名字。这笔钱是许家留下来的,必须以许家的名义发扬光大。因为此事,陆一伟特意征求了远在美国的许家印。许家印没说什么,默认了他的做法。
与此同时,陆一伟要求佟欢每个月给许家印汇报工作并报账,必要时要去美国亲自面见汇报。
下午,陆一伟去了市里开会。会议结束后,郭金柱特意把他留下谈心。
“一伟,你觉得严步高这人怎么样?”郭金柱开场白就给陆一伟出了个难题。
见陆一伟犹豫不定,郭金柱又道:“放下思想包袱,别有什么顾虑。不过是聊天嘛,放松点。”
陆一伟不知郭金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心翼翼道:“我觉得他挺好的。”
“哦。”郭金柱淡定地道:“人是挺不错,为人敦厚老实,但说起当官,他真不是那块料。这也印证了那句话,好人当不了好官。”
此话一出,陆一伟抬起头盯着郭金柱。
郭金柱继续道:“我当初让他下去是为了改变黑山县的面貌,时至今日,黑山县改变了有多少,不仅没有丁点进步,反而越来越糟,实在痛心啊。”
见陆一伟不说话,郭金柱又道:“你到黑山县后的表现不错,好好努力。记住,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会适时起用你的。必要时,不拘一格降人才。”
回去的路上,陆一伟翻来覆去想着郭金柱的话,却始终摸不着头脑。不拘一格降人才?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让自己出任黑山县县委书记?冒出这一想法,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怎么可能,自己虽是县委副书记,但距离县委书记还差一大截。即便提拔,也应该先从县长干起,再上县委书记。
回想自己的仕途轨迹,除了上副科费了很大劲,后来似乎都是跳着走。这一切,都应该得益于张志远的关照和爱护。如果没有他,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不敢想象。
“嗡嗡……”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剧烈震动着,陆一伟迷迷瞪瞪探手摸过来接了起来。
“陆书记,不好了!”麦河乡丨党丨委书记曹仁风在电话里火急火燎喊叫道。
前一秒还游离在梦中,下一秒立马清醒,陆一伟一下子坐起来,心提到嗓子眼,克制情绪问道:“怎么回事?”
“麦河中学……”曹仁风试图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陆一伟眼前一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心里痛骂却无可奈何,不等曹仁风继续汇报,挂掉电话发疯似的往麦河乡赶去。
此时是凌晨5点,室外温度接近于零度,陆一伟摸着冰冷的方向盘,心里乱哄哄的。他默默祷告,千万别死人。一旦发生死亡事件,上面追究的首先是他这个分管教育的县领导。
对于陆一伟来说,处置应急事件不止一次两次了,但这次不同。涉及到未成年人,很容易被社会舆论无限放大。如果再让一些无良记者站在道德的高地狂轰滥炸,即便是再拿出信服的理由也于事无补。
越是在关键时刻,越要保持冷静。然而,陆一伟的双腿不自觉地颤抖。
到了麦河乡中学,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学生们惊恐地站在院子里冻的瑟瑟发抖,有一部分胆子小的女生蹲在地上嘤嘤哭泣。教师们像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不知所措,麦河乡机关领导则围在出事宿舍门口默默抽烟,没有一个人现场指挥,完全处于失控状态。
曹仁风见陆一伟来了,一下子有了主心骨,蹭蹭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道:“陆书记,您来就好了。”
“别废话,直接说结果。”
曹仁风慌张地道:“宿舍里一共有22个学生,请假3人,醒了跑出来的有9人,还有10个在里面躺着呢。”
“嗡——”陆一伟瞬时觉得天旋地转。10个啊,比一起矿难还伤亡多。他尽量保持冷静,道:“采取什么措施没?”
“乡卫生院的人马上赶过来。”
陆一伟看了看表,又问道:“这事和严书记和靳县长汇报了没?”
曹仁风躲避眼神,小声道:“我只和您说了声,还没来得及汇报。”
“糊涂!”陆一伟气不打一处来,道:“你现在立马给严书记和靳县长打电话。”说完,转身找到县医院院长的电话号码,让他迅速前来支援。
半个小时后,救护车的警报声响彻天宇,十分刺耳,直接刺向陆一伟的心窝,阵阵发痛。
严步高和靳荣光相继赶来,一下车就开始训斥曹仁风。发泄了一通,却不知该如何处理。靳荣光好歹有基层工作经验,指挥着现场调度,严步高则站在那里茫然所措,不停地抽着烟。
“一伟,这下怎么办?”严步高声音有些颤抖,完全慌了神。
陆一伟看着一个个鲜活的孩子被抬上了救护车,心如刀割,恨不得躺在那里的是自己。然而,一切都来不及后悔。
“一切等医院的结果出来再说吧。”陆一伟有气无力地道。
“你说这事要不要先给郭书记汇报?”
陆一伟想了想道:“先压着,等等再说。”
“一伟,你放心,虽然你分管教育,上头将来要是追究责任,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
陆一伟回头看着惊慌失措的严步高,冷笑一声道:“严书记,如果您昨天听取我的意见,或许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唉!”
医院在紧急抢救,麦河乡中学会议室正在紧急磋商。这种会本来应该严步高或靳荣光主持,两人不约而同躲在一边,把指挥权交给了陆一伟。谁都看的出来,在这个当口不是逞能的时候,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陆一伟知道两人在推卸责任,能推得掉吗?刚才严步高还铮铮说愿意一起承担责任,转眼就变卦。再说靳荣光,你作为行政首长,出了事第一个追究的就是你,谁都跑不掉。
陆一伟第一次独立处置这种突发事故,心里没底,压根不知道该干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可如果自己再不管,事情一旦闹大,那责任可真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