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伟逃离似的离开兰苑,驾着车直奔家里。他知道,今晚贺建如何胡来,不是给自己出气,而是叠加了仇恨。看来,与高博文之间在不久的将来必定会出现一场恶战。他倒不害怕,只要自己光明磊落,老子就不怕你,尽管来吧。
回到家中,只见电视开着,母亲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听到有脚步声,刘翠兰立马睁开眼睛,坐起来道:“一伟回来了啊。”
看着母亲渐渐苍老,尤其是陆玲婚事后,更变得憔悴寡郁了。都说人到了老年是享受生活,可对于操劳了一辈子的农民突然闲下来简直是一种折磨,掰着指头过日子实在太难熬了,还不如在乡下种地自在。另外,一个家庭活着就是个人气,膝下儿孙满堂,好不快活。而现在,女儿出嫁,儿子成天不着家,二儿子至今没下落,孙女跟着儿媳,每天只有老两口,有时候一天连句话都说不上,不憋出病才怪。
陆一伟知道母亲的心结在哪,他心存愧疚,道:“我爸呢?”
“他?”刘翠兰站起来道:“他每天过得可潇洒了,今年又迷上了跳舞,成天不着家,越活越年轻啊。”
陆一伟呵呵一笑道:“你看我爸多想得开,人就要这样,总得找点事做。你也去跳舞啊,隔壁王姨不是天天叫你跳舞嘛。”
“我才不去咧!”刘翠兰道:“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在家里坐着看看电视,做做家务活。人家王姨每天带着孙子去遛弯,我……哎!算了,不说了。你吃饭了没?妈给你做去。”说完,佝偻着身体进了厨房。
陆一伟不回家的原因就是害怕面对这个问题,可每每回到家看到母亲如此心里十分不痛快。他也着急啊,可找不到合适的人,总不能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结婚吧。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心烦意乱地点上烟。
不一会儿,一碗面端上来。刘翠兰道:“对了,忘了和你说了,医生说了,锦鹏明天就可以出院,你想过没有,该如何安排,总不至于让他回我们家吧。”
“那还有什么办法,他家都成那个样子了,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去吧。他那病以后都不能下地干活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吧。以后的事我来想办法。”关于夏锦鹏,陆一伟已经替他想好了去处,等他病好后,也弄到东成煤矿跟着海东干。
“我和你爸商量了,他不能进咱们家门。”刘翠兰言辞决绝道。
望着母亲一本正经的样子,陆一伟没有接腔。过了一会儿道:“要不这样吧,把他接到我那儿去,一日三餐也不用你操劳,我来想办法。”
“去那边和这边有什么区别?”
“那又能怎么样,我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吧。”陆一伟有些心急,语调升高道。
“一伟,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我们已经够仁至义尽了。这前前后后你给他花了不下五六万了吧,可他呢,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另外,他住院这么长时间了,他家人来看过吗?他那个亲姐姐来看过吗?面对这样的一家子,你有何抹不开面子?钱的事就不提了,就当支援他们了。但他绝对不能留着我们家了。”刘翠兰苦口婆心地道。
见母亲执意如此,陆一伟不知该如何劝说。他知道,母亲心中一直有个结,那就是夏瑾和的不辞而别,给她造成很大的创伤和困扰。尤其是左邻右舍提及这件事,她羞愧地抬不起头。现在又照顾她弟弟,风言风语更是铺天盖地卷来。陆一伟经常不在家,当然不理解作为家长背负着沉重的压力。
陆一伟道:“妈,要不这样吧,明天先把锦鹏接到我那儿去,随后我和监狱方面沟通一下,再找找他们家亲戚,如果能行,我把他送回古川县。”
刘翠兰犹豫片刻,心一软道:“那好吧,不过你要尽快。不说了,先吃饭吧。”
第二天一早,陆一伟把夏锦鹏从医院直接接到审计局家属院。夏锦鹏身体恢复得不错,至少能自理,但体质较差。麻烦了陆一伟将近两个多月,他心存愧疚和感激,却不善于言语表达。
“一伟哥,我想回家了。”夏锦鹏斜靠在沙发上,一脸诚恳道。
“回去干嘛?家里就你一个人,谁照顾你?你别多心,好生在这里住着,等病完全好了你要走我不拦你,但现在你必须听我的。”陆一伟很认真地道。
“一伟哥,我实在……”
“行了!”陆一伟及时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咽在肚子里。一个大男人拿得起放得下,别婆婆妈妈的。”
夏锦鹏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道:“一伟哥,我还能回卫生局上班吗?”
陆一伟不想欺骗他,摇摇头道:“回去是不可能了。不过你别担心,回头了我替你找份轻松的工作,先安心养病吧。”
听到这话,两行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接连不断的打击,让这个本该充满活力的阳光大男孩变得郁郁寡欢,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父母没了,姐姐跑了,工作丢了,自己还是个囚犯,让他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家破人亡。
看到夏锦鹏情绪不稳定,陆一伟挨着他坐下来,搂着肩膀道:“锦鹏,我知道老天对你及家人不公平,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应该勇敢地去面对。在这里,你把心放宽,什么都不要想,如果你愿意就把我当你的亲人,好吗?”
夏锦鹏含着泪点了点头。
陆一伟心里也极其不舒服。他知道,要想让夏锦鹏彻底放下思想包袱,需要时间一点一点去消磨,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他真担心夏锦鹏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好了,别愁眉苦脸的。”陆一伟故意转移话题道:“你安心在这里住着,没人打扰你。吃饭的问题我都安排好了,每天会有人给你送来。另外,我把电脑搬到你卧室了,没事做上上网,了解下外面的世界。在家里待着烦了,小区对面就是个小公园……”陆一伟事无巨细,让夏锦鹏很是感动。
“还有,我还要上班,可能陪你的时间不多,家里有座机,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陆一伟补充道。
一切安顿好,陆一伟看了看表道:“那行,我得赶紧去上班了。锦鹏,不要嫌我啰嗦,万事要往好得方面想,来,笑一个。”
夏锦鹏面无表情,并没有配合陆一伟。
陆一伟没再坚持,起身准备出门。
“你恨我姐吗?”夏锦鹏突然问道。
陆一伟愣怔在那里,回头道:“这个问题好像你已经问过了,好好休息吧。”说完,夺门离去。
刚下楼,就与父亲陆卫国撞了个满怀。
“哎哟!爸,你这急冲冲的是要干吗啊?”陆一伟揉着撞着发酸的肩膀道。
“你跟我来!”陆卫国拉着陆一伟的胳膊拉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道:“你真把那小子接回来了?”
“那还能咋?难道真把他赶出去?”陆一伟对父母亲的做法十分不理解。
陆卫国四周看了看,小声道:“一伟,爸不是那个意思。我说过,你做得每件事爸都支持你。可是你忘了家里还藏着一箱东西吗?”
父亲这么一说,陆一伟想起了这茬。许半仙的那箱东西藏在家里床底下。他道:“爸,你把人家锦鹏想成什么样的人了。再说了,那东西藏在我床底下,上面还锁了两把锁,如果你我都不说谁会知道,你多心了。”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陆卫国谨慎地道:“我问你,你了解这小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