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鹏飞走后,陆一伟在办公室坐立不安。一个多小时后,沈鹏飞回来了,轻松地汇报道:“陆常委,您放心吧,没啥事,就是刚才开炮整得动静大了点。”
“真没事?”陆一伟不放心地道。
“真没事。”
“你下矿井实地查看了?”
“这……”沈鹏飞吞吞吐吐道:“看了,真的没事。”
“哦。”陆一伟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靠在椅子上挥了挥手道:“行了,你先去吧。这两天你要多去各煤矿看看,一定要把安全抓在手心,一旦出了事,你我都逃脱不了责任,听明白了没有?”
沈鹏飞觉得陆一伟有些小题大做,不悦地点点头道:“知道了。”
沈鹏飞走后,陆一伟坐在办公桌前深思。来石湾乡有一段日子了,基本情况掌握得差不多了。作为资源型乡镇,除了发展煤矿企业别无选择。在过度追求gdp的时下,唯有真金白银才能掌握话语权。而县里呢,一边喊着口号鼓励支持发展民营企业,一边又要打击非法开采,两者看似不矛盾,可纵观全县,又有几个煤矿手续齐全的?如果真要下功夫取缔非法开采企业,除了几个大煤矿,剩下的全军覆没。
杨德荣多次给陆一伟下达命令,要他打击私挖滥采,而他至今迟迟未动。如今县里的局势不明朗,稍有不慎,万劫不复。更何况张志远的态度模棱两可,这让他更加难办。
如果说陆一伟先前雄心勃勃,大有干一番事业的决心,现在他反倒提不起精神来了。不是说他堕落了,而是上级朝令夕改的变动性和不可控性,让他变得畏首畏尾,不敢轻易出击。移民工程一事,本来已经列入今年的市级重点工程,可说改就改,摇身一变成了焦化厂,前期大量的准备工作一切白费了。
再者,加上张志远要离开,陆一伟也跟着漂浮不定。正如前段时间和白玉新所说,他已经有了要离开南阳县的想法。可以何种方式离开,却没有丝毫头绪。
为官一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做法相对保守,但不外乎是一种做官的境界。陆一伟不甘于平庸,可想要做点实事又谈何容易!
正想着,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侧身瞟了一眼,是潘成军的,匆忙接了起来:“老潘,有事?”
“一伟,你现在说话方便不?”潘成军小声道。
陆一伟听着潘成军的语气,心里一紧,蹙着眉头走进了卧室将门反锁,道:“你说吧。”
“一伟,有件棘手事不得不说了,我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了。”潘成军唉声叹气道。
越是遇到事,陆一伟反而越冷静,他耐心地接着往下听。
“一伟,你还记得海东雇用的哪个女秘书吗?”
陆一伟大概猜到什么事了,连忙道:“记得啊,怎么了?”
“哎!海东把人家的肚子给搞大了。”
“啥?”陆一伟脑袋嗡地一声,催促道:“别挤牙膏似的,说清楚点。”
潘成军放下顾虑,和盘托出:“你上次走后,海东确实把那女的给辞退了,至于他俩还有没有来往我不清楚。昨天上午,女方家的人怒气冲冲地来到矿上说事。我大致了解情况后,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处理这件事,打算给他一笔钱摆平算了,毕竟是见不得人的事。可女方家狮子大开口,一口气就要20万,这简直是敲诈,我没答应。今天上午,没想到女方家带着全村的人来矿上闹事,把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
“海东呢?这王八蛋去哪了?”陆一伟气得身子发抖。
“海东一开始躲开了,可女方家砸了办公室还报了警,丨警丨察来了不分皂白就把海东给抓走了。”
“啊?”陆一伟听到事情如此严重,思考片刻道:“老潘,这件事不管怎么说是海东不对,决不能和当地村民激化矛盾,一定要妥善处置好。这样吧,我一会就过去。”
挂掉电话,陆一伟斥骂李海东,一早就知道这小子迟早要栽到女人手里,马上就应验了,这可怎么办?他一时没了主意。如果处理不妥当,,女方反咬一口说qj,而且铁证如山,那李海东这辈子就毁了。事不宜迟,陆一伟快速下了楼,叫上李二毛,径直往东州市赶去。
五月的东州市柳絮漫天,樱花似海。春末天气极其反常,白天最高气温可以达到30度,而晚上可以降到5度左右,如此反复的气候让人们不知该如何穿衣。于是乎,街上的行人出现了戏剧化的一幕,以中年以上居多穿着呢大衣,而小年轻则骑着单车穿着短袖,俨然是冬季和夏季跨越时空擦肩而过,形成一道特有的风景线。
陆一伟无暇顾及窗外的风景,脱掉外套坐在闷热的车里思考着如此处理此事。第一个念头他打算求救于钟鸣,毕竟他母亲是市公丨安丨局的政委,处理这点小事简直是小菜一碟,顶多是一个电话的事,可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海东虽不是自己家人,但已经把他当成自家人。这件事见不得光,一旦传出去,势必会影响李海东的声誉,万一让梅佳知道了,好好的一个家就给毁了。再者,钟鸣家人知道了又会怎么想?还有,关于开煤矿的事,他就连妹妹都不曾提及,如此兴师动众一闹腾,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动用这层关系。
有些关系,不是你想用就能用,很有可能一辈子只能用一次。好钢用在刀刃上,到了非用不可的地步再四两拨千斤,力挽狂澜扭转局势。
“再快点!”陆一伟有些坐立不安,催促二毛道。
李二毛得令后,一脚油门踩到底,急速往东成煤矿赶去。
到了东成煤矿,陆一伟见院子里围满了人,个个打了鸡血似的怒目圆睁,颐指气使,而潘成军则站在满地狼藉的台阶上,扯着嗓子苦口婆心劝说。
看到此情此景,陆一伟愤愤地砸了下座椅,心里痛骂李海东不争气。可事情已经出了,再骂又有什么用,目前是尽快把这件事摆平。如果照此蔓延下去,很有可能控制不住局面。
陆一伟怀着沉重的心情下了车。正在与潘成军对抗的村民看到陆一伟来了,以为是县领导,纷纷围了上去要求给他们做主。
陆一伟与潘成军对视了一眼,将计就计道:“你们哪位是受害者的家属?”
“我!”一个光着膀子,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站出来,捶胸顿足道:“领导,狗日的李海东欺人太甚,把我女儿的肚子给搞大了,居然死不承认。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如果矿上不把这件事解决妥善,他们就甭打算继续开下去。”
“对,把他们赶出半坡村,狗日的把我们的资源都给挖走了。”其他村民附和道。
听到此话,陆一伟听出了弦外音。他们好像并不是就事论事,而是借题发挥。他们敢如此做,绝对是因为东成煤矿是外地人开的。要是换成本地人,量他们也不敢如此飞扬跋扈。返回来说,毕竟自己理亏,要想在人家地盘上刨食,就得忍气吞声装孙子。
陆一伟环顾四周,指着中年男子道:“你随我上办公室,其他人如果愿意等就候着,如果不愿意等就请回去吧。”说完,甩着膀子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