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过饭,迎亲队伍要离开时,已经说好了不哭,可母亲刘翠兰还是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惹得一向强硬的陆玲也跟着哭了起来。女儿一旦走出这个家门,就意味着成了别家的人了,辛苦养育了这么大,就这样无情地离开了家。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陆卫国至始至终没掉一滴眼泪,一直挂着笑容,可他心里在滴血,小棉袄长大了,以后还有谁来温暖他的心?
陆一伟作为娘家人跟着迎亲队伍去了东州市。钟鸣家住的是单元楼,场面相对低调一些,不过他父母亲都是高官,接触得大多是社会名流,比起自家的排场,简直不是一个档次。一直折腾到晚上十点多,陆一伟婉拒了钟鸣家人的挽留,连夜回到了南阳县。
李海东已经把家里收拾干净了,比起白天的火爆,夜晚到显得格外冷清。亲朋好友都回去了,只剩下老两口坐在客厅睹物思人。陆卫国不停地愁闷烟,而刘翠兰眼睛肿的似核桃般独自暗伤。
“都完了?”陆卫国问道。
“嗯。”陆一伟有气无力地坐到沙发上,这一天可把他给累坏了。
“钟鸣他爸和他妈没发生什么争执吧?”陆卫国又问道。
陆一伟惊奇地坐起来问道:“你都知道了?”关于钟鸣家的事情,他一再叮嘱陆玲要保密,主要是不想让父母亲担心,可还是知道了。
“嗯。”陆卫国点点头道:“玲玲都告诉我了。”
“哦。”陆一伟道:“他爸和他妈都是当官的,场面上的东西还是能顾全大局的,两人相敬如宾,不知道的以为两人感情很好呢。”
“那就好!”陆卫国叹了口气道:“不知道玲玲在那个家会不会受委屈……玲玲那孩子我了解她,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和我说。一伟,你要多过去看看她,有些事还是你出面比较好。”
“嗯,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陆一伟道:“咱不是图他们家的条件,主要看着钟鸣这小伙子还不错,对玲玲很好,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但愿如此。”陆卫国起身道:“行了,累一天了,都早点休息吧,天大的事等明天再说。”
陆一伟上了楼,翻看今天的礼金本,看到一共收了20多万时,把他吓了一大跳。这里面90%都是冲着他来的,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一旦有人拿此做文章,够自己吃一壶的。他翻看了一遍,礼金最大的是李海东和牛福勇,都是壹万元整。接下来是石湾乡的煤老板,5000元;而大学同学都是2000元,张志远、楚云池、白玉新以及马志明是1000元,其他有500的,还有200的,就连东瓦村的村民都是100元。要知道,时下的物价水平还远远低于其他市县,老百姓之间随礼50元就算多的,如此“阔绰”,着实让陆一伟受宠若惊。
尽管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孰近孰远,但可以看得出来,李海东和牛福勇还是自己的铁哥们。而煤老板们,无疑是像借此巴结他。至于张志远他们,能来道贺就不错了,竟然随了这么大的礼,这个人情他记在了心里。
陆玲的婚事在夏天即将来临之时结束了,陆家总算了了一桩心事。陆一伟原以为钟鸣复杂的家庭肯定会乱成一锅粥,没想到一切安好,让他很是欣慰和感激。妹妹出嫁了,家里就真的只剩下老两口了,尽管陆玲先前一直不在家在外奔波,可现在成了别人家的媳妇,以后再怎么想家顾家,都不会像从前了。
这两天,陆卫国和刘翠兰都闷闷不乐,心情低落。陆卫国常常拿着小板凳独自坐在门口晒太阳,而母亲则一会楼上一会楼下不知道在瞎忙啥。陆一伟知道,母亲这是没事找事做,好让自己不去想女儿,可真的不想吗?
陆一伟原本打算给父母亲报个旅行团让他们出去散散心,可还要照顾夏锦鹏,只好等他康复以后再说。他在家里陪老两口住了两天,回石湾乡上班去了。
陆一伟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了一系列事情。
关于双庙镇大火的处理意见下来了。经调查,双庙镇清明节大火系人为引发,造成300多亩森林毁于一旦,直接经济损失500多万元,还造成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鉴于此,给予南阳县县长杨德荣党内警告处分;给予分管林业的常务副县长田国华同志党内记过处分,并调离南阳县,职务暂定;给予分管安全的副县长高博文同志党内警告,行政记过处分;建议免去双庙镇丨党丨委书记及镇长职务……
看得出来,市里对南阳县再次发生火灾采取零容忍态度,对所有涉事领导干部全部进行了处分。如此处理意见,应该是市委书记秦修文到北州市任职后第一次严厉发声,不偏不倚就拿南阳县开刀。
仔细推敲处分决定,值得让人玩其三昧。都说背黑锅的是政府系统,果不其然,这次处分的清一色是政府这边,丨党丨委那边安然无事,其他的就更沾不上边了。给了杨德荣一个党内警告,处分最轻,一年后就能消除案底,对升迁提拔并不影响。要是关系足够硬,甚至可以不计入档案,完全是口头警告,至于是哪种,不得而知。
高博文同样是党内警告,不过附加了个行政记过。党内处分和行政处分有何区别?简单地说党内一般指党员,而行政指公务员。比较起来,后者相对较轻,而前者就相对严重了,留下案底直接影响到升迁提拔。
两人处分如此轻,不用说肯定跑部钱进了。另外,市长林海锋也在中间斡旋,给两人套上了金刚罩,得以幸免。不过从另一个层面分析,杨德荣一直惦记县委书记的位子,估计这下是没指望了。
处分最重的是田国华,直接将其调离,实在让人莫名其妙,捉摸不透。明白人都清楚,这位能力水平一般的仁兄为这场大火背了黑锅。
一位普通再不能普通的老农,一把火烧掉了百亩森林,还烧掉了一连串的领导干部,成本极其低廉,一根火柴就引发了“蝴蝶效应”,不得不让人反思。
南阳县接二连三发生突发事件,不仅市里深恶痛绝,省里都一再点名批评,背负着诸多“恶名”,让这个刚刚有了起色的小县城声誉再次滑落低谷。
还有一件事,刘刚终于把果子沟煤矿给吞并了。其所付出的成本让人大跌眼镜,仅仅只给了乔建军10万元,与他预期简直相差甚远。至于刘刚用得什么手段,陆一伟不得而知。不过这事给他提了个醒,刘刚这个人不是善茬,是个非常危险的狠角色。对于这种人,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还有就是关于石湾乡学校的事。市教育局追加了一个邵氏基金会名额,没有经过县里直接下达到石湾乡。这件事,宋勇功不可没。
陆一伟泡了一杯茶坐在办公桌前,刚点燃一支烟就又听到从地底下传来“轰”地一声,地动山摇,房子都震得作响。不用说,又是矿井下里放炮。这已经是第三次听到巨响了,他不免有些担心。而且这次响声比前几次都大,难道是果子沟煤矿出了事?想到此,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双庙镇大火刚刚过去,再来一次煤矿事故,南阳县可真就名扬海外了。
保险起见,他起身出门敲宋勇办公室房门。敲了半天没响应,正好企管员沈鹏飞过来了。赶紧道:“鹏飞,你刚才听到响声了没?”
“听到了。”沈鹏飞一脸紧张道:“我这不是上来赶紧向您汇报了。”
“你现在马上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的,我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