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伟赶紧把石湾乡中学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下,并提出实际困难。
听到此事,彭仲盛摆起了谱,打起了官腔道:“哎呀,你说得这个问题让我很难办哪!你们南阳县都给了一个名额了,再让我给你一个,恐怕其他县会有意见吧?”
陆一伟抓紧有利时机道:“我知道这事让彭局有些难办,但石湾乡中学确实是危房了,再不维修恐怕要出问题。”
“其实你应该找当地政府。”彭仲盛不接茬道:“我们市一级部门只能照顾大多数人利益,而不是给个别县开小灶吃偏锅饭。其实这种事你压根不应该来找我,这不给我出难题嘛!”
彭仲盛当场给陆一伟下不来台,气氛有些尴尬。柳文川及时解围道:“你是教育局长,学校威胁到师生的安全,不找你找谁?”
彭仲盛一脸无奈地道:“柳市长说得没错,可我们只负责组织协调,教育基础设施投入还得靠当地政府啊。”
柳文川不高兴了,直截了当道:“老彭,你直接说吧,这事能不能办?”
彭仲盛不怵柳文川,道:“这事难度有点大啊。”
柳文川生气地道:“那两个在哪个县区?”
“郊区和古川县。”
“把郊区的名额挪出来,留给石湾乡。”
“这……”彭仲盛早知道是这事就不来赴宴了。这不是逼着人找不自在嘛。他想了会道:“这样吧,我给南阳县的县长打个电话,让他把那个名额腾出来,放到石湾乡,你看这样行不?”
“老彭啊。”柳文川拖长语调道:“这不是排排坐分果果,而是要把资金用到急需解决的学校去。郊区的学校我又不是不知道,哪个不比其他县市区建设的好?如果用不到真正需要帮助的学校,这也违背了邵老爷子的初衷!”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推开了。进来的两人让陆一伟大为吃惊。他晃晃悠悠站起来,面部肌肉抽缩,放在桌子上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哟!老楚,你怎么才来啊?我和柳市长都等你好久了,快过来坐!”彭仲盛急忙招呼道。
市文化局局长楚云池手把着门,笑容僵化在脸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神嵌入了情感的流露,眼珠子纹丝不动盯着陆一伟,双脚如同灌了铅似的生长在地上……而跟在后面的市文化局稽查大队队长马志明愣在那里,不停地观察两人的表情。
陆一伟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以这样的方式与楚云池见面。六年了,陆一伟盼过,念过,想过,恨过,一直希望奇迹出现,别说来看看,哪怕打个电话简单的问候,但奇迹没有出现,楚云池一次都没有过问过他。
当年,楚云池离开南阳县时,留给陆一伟一句话:“别来找我,时机到了我会去找你。”然后借马志明之手转交给他五万元,不知是补偿他还是什么,这一诺言陆一伟做到了。这些年来,他一次都没去找,就是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
多年阔别一见,两人既生疏又陌生。就好像路人甲和路人乙,在人潮人海的闹事中不经意间擦肩而过,彼此只有一个眼神的交流。可内心深处隐藏的那份情感,却如同决堤的河流奔腾而下,冲破了心理防线,灵魂绕过重重坎坷,最终碰撞在一起。
楚云池表情冷峻,嘴角不停地抽动,喉结也跟着情感的酝酿不停地涌动着。把门的手指僵硬地动了下,身子微微前倾,要不是马志明一把扶住,估计就直挺挺地倒下去。
“老楚,你这是咋了?”彭仲盛一脸茫然看着诡异的两人,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
坐在正中央的柳文川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对于这段往事,他这个新人并不知情。
“哦,没事!”楚云池推开马志明道:“可能是刚才上楼走得急了,血压有些上不来。”
“不是有电梯嘛,难道你走得楼梯?”彭仲盛很快识破了楚云池这个并不完美且拙劣的谎言。
“哦。”楚云池见被人识破了,匆忙转移话题道:“你们早来了?”
“可不是,你让柳市长等你这么长时间,是不是该自罚三杯?”从彭仲盛的谈话,可以看出两人的关系并不一般。
“多大点事,没问题!”楚云池走到饭桌前,与陆一伟尴尬地笑了笑,脱掉外套挂在椅子上,忐忑地坐了下来。可屁股下面好像有刺一般,怎么调整都不舒服。
马志明走了过来拉了拉陆一伟的衣角,递了个眼神让其先坐下来。
陆一伟心神不宁地坐下来,不时地偷瞄着楚云池。几年不见,他老了,也胖了,眼角有了皱纹,神色也没以前光鲜了。就好像拔了牙的老虎,奄奄一息卧在草坡上看着其他老虎精神抖擞地捕捉着猎物。都说在官场上是越都越勇,可真正受过一次透彻心扉的伤害,很多年都难以从阴影中走出来。
曾经的楚云池多厉害,说一不二,风风火火,谁敢跳出来有反对意见,第一个就把谁撸下去,为官远比杨德荣霸道多了,就连刘克成都没他那点杀力。可就这样雷厉风行的人,没想到刘克成在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伤了元气,如果不是陆一伟站出来挡枪,说不定还有牢狱之灾。如今的他,蜷缩在并不起眼的单位,为人做事十分低调,一点都没有当年的影子。不知道他真被打趴下了,还是蛰伏一隅,虎视眈眈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伺机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