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在空调的作用下渐渐变得暖和起来,陆一伟冻僵的双手有了知觉,奇痒无比。刚才磕碰的地方血液顺着手指淌了下来,不一会儿,满手都是血。
惊魂后的石晓曼看到陆一伟脸色煞白,手血流如注,将自己的衣服撕扯下来哆嗦着为陆一伟包住,已经泣不成声。
陆一伟浑然不觉,靠着座椅上眼神游离。刚才冲下来的一刹那,他似乎看到了张牙舞爪的死神在冲着他微笑,一只爪子长长的指甲正向他伸来,如果不是那一脚刹车,估计死神的指甲嵌入他的肉体,直接带到阴曹地府。
陆一伟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可怕,也切身体会到活着有多么美好。如果刚才真要下去了,将会在世间留下太多的遗憾。然而,他活下来了。
稍微暖和了一会后,陆一伟连续抽了七八根烟,才有力气说话。他回头冲着石晓曼一笑,道:“刚才你害怕吗?”
石晓曼用手擦掉泪水,立马又流了下来,哽咽着道:“一伟,如果刚才真发生了意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家人交代,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和我冒这次险……”
陆一伟反而淡然,劝说石晓曼:“别哭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行了,我们继续前进吧。”
听到陆一伟还要陪自己回家,石晓曼说什么都不同意了,连连道:“一伟,我不回家了,我们回去吧,求你了……”
陆一伟指了指前方道:“我倒是想回去,你看能回去吗?”
石晓曼这时才抬起头,只见前方的道路被塌下来的一团雪球给挡住了,切断了他们回去的路。
只能是回家了。这次,石晓曼没有再惊慌失措,而是格外冷静坐在副驾驶室上。途中,又遇到几次险情,她没有叫,也没有喊,而是默默着注视着陆一伟。这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在此时此刻已经占据了她的全部,她坚信,这辈子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了,因为没有那个男人陪她出生入死。
石晓曼家所在的村庄终于出现在视线内,而此刻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他们足足走了8个多小时。这要在平时,也就两个多小时路程。
一路上,陆一伟看到许多村民的房屋把积雪压垮,一部分村民在抢修,还有的妇女和儿童坐在倒塌的房屋门前放声痛哭,让陆一伟心里十分难受。他很想下去救援,可紧靠自己的力量又能干得了什么?目前他能做到的,是尽快将这一消息汇报给县里,让相关部门赶紧组织救援。
让陆一伟不明白的事,当地乡政府都是干什么吃的,村民们遭了灾,居然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可仔细一想,自己走进来都差点要了命,更别说其他人了。
坐在一侧的石晓曼脸色越来越难看,看到眼前的一切,她开始担心起来,家里的房子是不是也倒塌了,父母亲是不是……她不敢往下想,而是急切地想回到家中。
转过一个弯,已经能看到从小长大的村庄了,石晓曼格外紧张,身子前倾,紧紧地握着拳头,屏住呼吸努力眺视着自己的家。看到刚进村的第一家的房屋已倒塌,石晓曼两眼一黑,头晕目眩。
看到此情此景,陆一伟的心情格外复杂。峂峪乡是南阳县最为落后的乡镇之一,除了丰富的森林资源,再无他项。居住在这里的百姓更为贫穷,大多靠天吃饭,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如果年景不好,连温饱都成问题,更别说干其他的了。
房屋大多是建国初期,有的甚至是民国年间的,大部分是用泥巴做成的砖块堆砌,房梁是多为木头的毛坯房,鲜有砖混结构的现代房屋。经过风雨洗礼和雨水冲刷,根基大多腐蚀,木椽溃烂,成为名副其实的危房。
这个问题当地乡政府曾多次向县委县政府反映,陆一伟也见过类似的请示报告,要求县政府下拨专款,用于修缮房屋。时任县长的张志远始终牵挂群众的疾苦,拨给峂峪乡50万元,要求尽快解决群众的实际困难。可眼前的情况,当地乡政府根本没把钱用在老百姓身上,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难道是当地乡政府截留挪作他用,还是直接把这笔专项资金给吃掉了?不得而知。
进了村子,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几乎村里一半的房屋全部倒塌,石晓曼急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村民们看到有车进来了,以为是县领导下来了,纷纷跑到路上拦截。一位妇女直接爬到车上,拍着机盖哭天喊地:“青天大老爷啊,你可算是来了……”
陆一伟停下车,怀着沉重的心情下了车,村民们迅速围了上来,拉扯着陆一伟道:“官老爷,快救救俺吧,我家的房子也没了……”
有眼尖的村民认出了石晓曼,似乎看到救星似的,一把拉住道:“妮子,你在县里当官,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你看看咱村子都成了啥样子了?”说着,一位上了岁数的老伯竟然席地而坐,抱着头痛哭起来。
石晓曼急忙将老伯扶起来道:“大爷,快起来,你们别着急,政府一定会帮大家度过难关的。”而她心里,更迫切想回家看看。
陆一伟的体力已经透支,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双腿就软的不行,重心不稳,身子往前倾。要不是一村民扶着,估计就倒地上了。
村民们看着狼狈的两人,猜想到发生什么意外了。满怀希望而来,又带着绝望渐渐散去。陆一伟虽不分管民政救灾,但他作为一名党员领导干部,决不能熟视无睹,坐视不管。他硬撑着身体,用微弱的语气道:“哪位是村长?”
这时,村民们又纷纷回头,目光集中在刚才席地而坐的老伯身上。老伯走上前来,激动地道:“我就是村长。”
“好!”陆一伟道:“村部在哪?我现在马上往县里打电话,让他们尽快组织力量前来救援。”
老伯听陆一伟的口气,猜到他肯定是领导。拼命地摇了摇头道:“电话确实有,可前两天就打不通了,要是能打得通,我早就给乡里打电话了。”
“还有其他电话吗?”
“没有了,村里只有一部电话。”
陆一伟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通讯工具,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他快速思考着对策,问道:“还有其他联系方式吗?”
“没有了!”老伯绝望地道。
必须得给村民们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陆一伟往上提了一口气,高声喊道:“乡亲们,遇到这种天灾人祸,是谁都始料未及的,在这个当口,大家决不能泄气,也不能埋怨,而是打起精神,团结起来想办法开展自救。你们要相信政府,绝对不会抛弃一个人,绝对不会让一个人掉队,大家有没有信心?”
村民们不说话,而是盯着陆一伟,或多或少有些不信任。另外,让他们颇为好奇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陆一伟扫射一圈,大声喊道:“党员给我站出来!”
村民们依然不为所动,木头桩子愣在那里。
在一旁站着的石晓曼看不下去了,也跟着吼道:“同志们,站在大家面前的这位,是县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大家要听他统一指挥。”
“妮子!”这是人群中一个熟悉的挥舞着双手。石晓曼看到是自己的父亲,激动地冲了上去,拉着父亲的手道:“爸,家里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