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海蹙着眉头道:“陆部长,不瞒您说,党建工作一直是温书记主抓,我很少过问。这样,我现在把副书记叫过来了解下情况。”说着,走到门口大声一吼,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怯怯地走了进来,点头哈腰问好:“陆部长好!”
陆一伟点了点头,指着旁边的沙发道:“坐!坐下来说。”
男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坐姿标准,手脚不知该往何处放,看得出,他还是把陆一伟当县领导看待的。
“老郭,咱镇党建工作有什么亮点,你给陆部长汇报一下。”
周四海安排后,郭副书记摆开了汇报架势,道:“五角镇有一个丨党丨委,25个党支部,1332名党员……”
说了一大堆,陆一伟没听到一句有用的。点头道:“哪个支部的阵地建设相对较好?”
郭副书记道:“五角村相对不错。”
“哦。有什么亮点呢?”
“……”郭副书记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陆一伟看到如此,赶忙道:“郭书记,你别紧张,这不是考核工作,是市里要下来调研,打算把五角镇作为一个调研点,有什么说什么。”
“……”郭副书记依然不说话。
一旁的周四海有些恼火,气急败坏道:“瞧你那窝囊劲!你先去五角村安排布置一下,待会我和陆部长过去。”
郭副书记出去后,周四海一脸苦楚道:“陆部长,您都瞧见了吧,这些人干工作样样不行,你也是喝酒打牌,一个比一个牛气,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一镇长,不能干涉丨党丨委的事,说重了不行,说轻了也不行,难办啊。”
陆一伟心里清楚此行目的,不过问是是非非,起身道:“周镇,那我们到村里看看?”
“走!”
五角村是镇政府的所在地,村委办公楼建的同样漂亮,这要是拿出来,在整个北州市也能排到前列。到了村委会议室,一大帮人钻在密封的空间里,吧嗒吧嗒地抽烟,烟雾缭绕,呛得陆一伟直咳嗽。
“都他妈的少抽点!”这时,村委主任粗鲁地骂道:“没看到县领导来了吗,逮着公家的烟拼命地抽,就不怕抽断肠子?”说归说,有一位村民踮起脚站在椅子上将会议桌上的烟取了过来,将最后一直拿出来,把嘴里的烟蒂撕掉,接到屁股上继续抽。
周四海介绍道:“这是五角村的支部书记兼村委主任王二胖,对了,你大名叫什么来着?”
王二胖露出大黄牙憨厚一笑,道:“叫我王二胖就成,大名我也忘记了。”
“叫王狗剩!”这时,不知那位村民喊了一句,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王二胖回头找到刚才起哄的那位村民,指着鼻子骂道:“我日你个曹三炮,平时见你焉了吧唧的,日老婆的时候动静整得挺大,把猪圈里的猪都吓得跳墙逃跑,那有你说话的份!”
“哈哈……”
周四海拉了下王二胖道:“文明些!”
“没事,我也是在乡镇干过,这场面见多了,哈哈。”不知为什么,陆一伟看到朴实的村民倍感亲切。在东瓦村开会时,也是如此。村民们抽着劣质的香烟,开着粗鲁的玩笑,就这样过了五年,现在想想,挺怀念那段时光的。
“陆部长,让你见笑了,你别理会这帮老农民,都是些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你快坐!”说着,王二胖用袖管草草擦了下椅子,让陆一伟落座。
椅子上还有灰,说明五角村很长时间不开会。陆一伟不讲究这些,毫不犹豫坐了下来。倒是许敬业,四处找了块抹布,扇着鼻子左擦右擦,才不放心地坐了下去。
“行啦,别抽了,说你了,二狗子,抽个没完没了,再抽滚出去!”王二胖见许敬业不停地扇鼻子,对着一个中年村民道。
“要不是看在有免费烟的份上,老子才不来开会了,走啦!”二狗子一下子站起来,将桌子上的烟揣到口袋里,呼哧呼哧走出去了。
“瞧你那德行!下次别来开会啊。”王二胖对着二狗子的背影骂了一句,然后笑呵呵对陆一伟道:“都是些没素质的农民,你别见怪啊。”
陆一伟莫名被这群可爱的村民逗乐了。其他村民见陆一伟笑,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脸上写满了朴实憨厚。
玩笑过后,周四海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村民们的政治觉悟还是蛮高,迅速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盯着陆一伟看。给村民们开会是周四海临时增加的项目,完全不再陆一伟计划之内,倒让他显得有些拘束,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四海侧身问王二胖:“在座的都是党员吗?”
王二胖扯着嗓子道:“不全是,还有部分村民。我还以为是欢迎领导了,随便拉了几个凑数,您放心,别看这帮老农民说话没个正型,个顶个的觉悟高,让他们举手就举手,让他们发言就发言,保证不会乱说。”
“我说两句吧。”这时,坐在角落里的一位老大爷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硬生生将王二胖打断。
“轮到你了吗?没看到我和陆部长周镇谈话嘛,坐下!”王二胖疾言厉色地斥责老大爷。
陆一伟见此,拉住王二胖对着老大爷道:“大爷,您想说什么尽管说,我仔细听着。”
“他不是党员……”王二胖在一旁道。
陆一伟伸手打断王二胖,用充满信任而笃定的眼神给了老大爷力量,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烟丢到桌子上,示意许敬业给大家发烟。
老大爷得到陆一伟的允许,站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道:“陆领导,我不知道你是什么领导,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吧。我是建国前的老党员,两个儿子都死到朝鲜战场上,算是为党国尽力了。我虽是个老古董,但对党绝对地忠诚,希望我们的国家变得更强大。我世代居住在五角村,看着我们村一天天变化的,我今天必须夸一夸周镇长和王二胖。”
“周镇长自从来了五角镇后,一心为我们村民着想,你看把村里建设的多漂亮,我都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能住上楼房,现在都实现了,我没有花一分钱就住进了楼房,这都是周镇长对我们老党员的厚爱。”
“还有王二胖,这小子看着有点浑,可干起工作来确实有两把刷子,给全村的老百姓接通了闭路和自来水,村民没花一分钱,而且也不交一分钱,他给老百姓干实事了,我们就拥护他。怎奈这浑球斗字不识一个,发展受到一定局限。不管怎么说,周镇长和王二胖都是好官!”
“对!好官!”其他村民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这时,又有一个中年男子站起来道:“陆领导,我们非常感谢县里将那个温国良调走,啥事也干球不了,就知道成天开会,开什么会,干好工作就行。差周镇长太远了,我希望周镇长给我们当书记,这是我们全镇村民的共同心愿。”
“对,让周镇长当书记!”其他村民此起彼落地叫唤起来。
听到周四海群众基础这么好,不由得对其格外敬佩。陆一伟瞟了眼周四海,只见他眼眶湿润,不停地点头感谢每一个替自己说话的村民。
周四海也觉得偏离了主题,急忙制止道:“都别说话了,陆部长今天下来不是听你们发牢骚了,主要是调研党建工作,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私底下反映,在会上就不要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