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读书那会,蔡润年住在筒子楼里,经常蓬松着头发,戴着厚厚的眼睛,抱着一沓子资料行色匆匆穿梭在校园里。陆一伟经常跑到他家蹭饭吃,师母也和蔼可亲,学生送她点土特产,兴奋不已。然而,这一切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的蔡润年成了省委书记黄继阳帐下的“军师”,身份不一样了,从筒子楼搬出来住进了宽敞的别墅。登门求情的越来越多,捧他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地变得认不得自己,越来越贪婪,越来越恋权,滑向道德和法律的边缘,学问不再是他的终身事业,而成了他掌握权力的工具。
古玩字画,往往是高雅之人玩物,寻常人家最起码的生活都保障不了,那有闲钱干这个。蔡润年显然把爱好发挥到极致,不甘心把玩没有多少内涵的杂项,而把目光盯到了具有价值和人文价值的名人字画,甚至放下高贵姿态赤裸裸地索要,让陆一伟明白了为什么他一开始夸自己的原因。
既然对方开口了,那就得当回事。可去哪找这玩意儿去?另外,自己那有那么多钱满足蔡润年的爱好?尽管对方说钱的事不用管,你真好意思讨要吗?这是个非常棘手的事。
懂这行的只有大学同学黑圈了。黑圈也是蔡润年的学生,可他不喜欢这个调皮捣蛋的学生,黑圈也不喜欢他这个孔夫子,所以昨晚没提及黑圈。上次为了救张志远,陆一伟花了十多万送上雅物,才算顺利躲过一劫。这次,蔡润年又提出更高的要求,怎么办才好?
正想着,东湖会所的大门“吱”地打开了,只见蔡润年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低着头迅速钻进停在门口的车离去了。紧接着,又有几辆车跟了上车,徐才茂、白宗峰以及邓振宇相继坐着各自的车匆匆离开了。却没有看到张志远的影子。
陆一伟正准备打电话,张志远的电话已经进来了,他往大门里瞟了一眼,接起来道:“张书记,我已经在门口了。”
不一会儿,张志远从里面走了出来,闪进副驾驶室,示意陆一伟赶紧离开。
来到大路上,陆一伟看着一脸疲惫的张志远,关心地问:“张书记,您还没吃早餐吧?”
张志远闭着眼睛假寐,道:“不吃了,直接回北州。”
车子急速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看到张志远呼呼大睡,陆一伟也不停地打哈欠,昨晚一宿没睡好。
张志远虽然在睡觉,但他的脑袋却依然活跃,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个个都羡慕当官的,可真到了那个位置,除了身体属于你自己以外,其他的都被各种事务占据了。
快到服务站时,张志远神奇地做出了准备判断,闭着眼睛道:“到前面服务站停一停。”
陆一伟开着车下了高速进了服务站,张志远上厕所去了,陆一伟则跑进餐厅,买了点小笼包热豆浆,并细心地泡了一杯热茶,悉数放到车里。张志远上车后,拿着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补充了能量,精神倍爽。再次上路时,张志远神情奕奕,端着水杯怡然自得地喝了起来。
“一伟,蔡老既然是你曾经的教授,那以后就要多加走动,切不可断了这层关系。要知道,蔡老现在可是黄书记面前的大红人啊,他要说一句话,比任何人都管用。”张志远好心提醒道。
“嗯。”陆一伟点了点头。
谭老不过问时政后,张志远努力在寻找新的靠山。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搭上了蔡润年这条船。寻找靠山,不见得非要升官发财,眼看自己在北州孤立无援,杨德荣在南阳处处挑衅,如果背后没有人支持,那可就破鼓万人擂,人人站在头上欺辱了。
“昨晚蔡老找你谈什么了?”张志远有些嫉妒地问道。要知道,昨晚到场的每个人都得到蔡润年单独谈话,唯独张志远没有。也不能怪蔡润年,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蔡老找自己单独谈这件事,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如果和张志远说了,那还是秘密?可要是不说,两人之间就没有信任可言了。
看到陆一伟为难,张志远没有追问,道:“昨晚邓院长打了照面,你小舅子的事估计问题不大,随后了我再给古川县法院院长打个电话,争取万无一失。”
“谢谢张书记了。”陆一伟道:“昨晚花了多少钱,我随后给您。”
“说什么呢!”张志远盖上水杯盖子,放到杯架上道:“我们之间以后不要提钱的事,如果提,我该给你多少?”
陆一伟赶紧保持沉默,专心开着车。
又过了一会儿,张志远又道:“昨天你不是和肖志雄在一起吃饭了吗?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既然张志远主动提及,陆一伟索性把实情讲了出来。张志远听后,气得一擂座椅,愤怒地道:“这个许万年,给脸不要脸,休怪我撕破脸给他不好看,让他周一滚过来见我。”
“好!”陆一伟没见过张志远如此讲脏话,看来是真生气了。
“不!”张志远突然变了卦,道:“不必让他见我,我也不想见他。这样,你让肖志雄和罗志清联系下,到公丨安丨局备案,把原来的公章作废,重新刻一个。为了保险起见,让他把机构代码证也刻在章上。想拿公章说事,还反了你了!还有什么?”
陆一伟乘势将宋勇的事一并提了出来,道:“肖局长为人憨厚,手段偏软,甭说其他人不服气,就连单位内部的科室都不服气,执行力明显下降。肖局长的性格也是如此,改变是不可能了,我觉得给他配个稍微强势的副手,或许效果又不一样。”
张志远点头认同陆一伟的看法,道:“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城建局的宋勇。”
“宋勇?”张志远努力回想着这个人,过了一会儿道:“就是上次和你在街上争吵的那个?”
“嗯。”
张志远似乎对其不怎么感兴趣,也有一定顾虑,道:“配个强势的副手未尝不可,万一肖志雄降不住他,这不引狼入室吗?再说了,你确定此人可用?”
陆一伟也不敢打包票,道:“宋勇这个人虽与我曾经有过争执,不过现在是好哥们,我对他还是有一定了解。他以前和许万年的小舅子赵志刚不对付,因此和许万年也结下了梁子,至今难以释怀,他们不可能是一伙的。至于肖志雄能不能管住他,这我也不敢保证。可从大局讲,只能赌一把了。”
张志远陷入深思,道:“没有其他人选了吗?”
陆一伟摇了摇头。
张志远狠心下决心道:“那好,就依你的来。你随后就以我的名义找他谈话,如果同意,立马下手续,不必再向我汇报。东森那边我来和他说。”
车子很快到了北州市。张志远要下车时,陆一伟突然道:“张书记,蔡老和我谈话时无意透露了个小秘密,说他喜欢名人字画……”
张志远愣在那里思索了半天,简单地说了声“知道了”便下了车。
与张志远道别,陆一伟径直去了海鲜市场,买了夏瑾和最喜欢吃的大龙虾马不停蹄地回到北州大学。
有时候,陆一伟觉得很累很累,尤其是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转换角色,还没有从早上沉重的思念之情中回过神来,又要面带笑容面对另一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者说他更喜欢谁?好像没有标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