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咯!”陆一伟端着两盒方便面冲了进来。由于太烫,陆一伟飞速放到桌子上,双手不停地在空中飞舞着,表情扭曲直叫唤。石晓曼见状,关切地道:“明明知道烫,还逞能拿两盒,烫着了吧。”
陆一伟将手在衣服来回搓了两下,嘿嘿笑道:“这不图省事嘛,等着,我去给你拿火腿和鸡蛋。”说完,一溜烟飞出了秘书科。
石晓曼痴痴地望着陆一伟潇洒的背影,心中无比怅惘和失落。这是第三次与陆一伟合作了。他们一起在北河镇搞村委换届选举,又一同去了创卫指挥部,现在又到了县委办。应该说,陆一伟一直在背后默默地帮着她。他所做的这一切为了什么?
她坚信陆一伟是个好男人。尤其是那次崴脚后的细心照料,让她发现了与其他男人不一样的地方。特别是和自己丈夫相比,简直没有可比性。自从与曹晓磊结婚后,甭说说两句情话,哪怕是细小的关心都不懂得,经常喝得醉醺醺直到深夜才回家,在外不如意了还拳脚相加打骂,让她对婚姻一次次绝望。直到某一天,这段婚姻终于走到了尽头。
曹晓磊在外有女人的事,石晓曼早就有所耳闻。但为了孩子,她从来不质问不戳穿,可能自己无限度地忍让,曹晓磊愈加胆大妄为,乘着自己回老家时候,甚至带着那女人回家过夜。就是这样,石晓曼也打算默默忍受。
然而,曹晓磊先提出了离婚,让她方寸大乱,措手不及。曹晓磊爽快,只要离婚,他什么都不要,石晓曼不同意,这下惹怒了他。他不择手段逼迫石晓曼就范,公开带那女人进出家门,威逼石晓曼父母,甚至诋毁石晓曼不守妇道等等。最终,石晓曼承受不了压力,同意离婚。曹晓磊净身出户,孩子留给了她。
曹晓磊之所以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与罐头厂收购一事有莫大的关系。据说,罐头厂收购后,他拿到了40多万元。有了钱,自然烧得不知东南西北,执意想过两天好生活。如此说来,和陆一伟还有一定关系。当然,这是客观原因。
孩子虽然留给石晓曼,可孩子从小就和爷爷奶奶长大,石晓曼不忍心夺回来,继续留在他们身边。也就到了县委办后工作特别忙,根本无暇照看孩子。没有了后顾之忧,她全身心扑在了工作上,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争一口气。
与丈夫离婚的消息,她没有和任何人说,包括陆一伟。直到曹晓磊与那女人闪电结婚后,这事才传播开来。陆一伟知道后,他什么也没有说,只希望尽最大的努力小心维护石晓曼受伤的心。
“来来来,别写了,先吃饭。”陆一伟拿着火腿和鸡蛋走了进来道:“吃完饭咱俩再细细地过一遍,不管成不成明天就这样交差了。”说话间,陆一伟细心地剥开火腿肠,用叉子切成一小块,放到盒子里,递给石晓曼。
石晓曼回头和陆一伟微笑,然后使劲伸了下懒腰,扭动了两下脖子,接过方便面,放到鼻子前使劲嗅了两下,笑着道:“一伟,你还别说,长时间不吃倒觉得挺香的,你也赶紧吃啊。”
“哦。”陆一伟有些失神,赶紧收回了眼神,低下了头。时值初冬,已经供暖,房间里温度接近20度,和初夏的温度差不多。穿上外套热得不行,所以穿一件毛衣就足够了。石晓曼今天穿一件低领红色毛衣,就在刚才伸懒腰的瞬间,陆一伟的眼神不偏不倚落到石晓曼身上,他不禁心脉一跳。
石晓曼同样发现了陆一伟的表情不自然,出于女人的直觉她明白了什么,脸颊不由得红润起来。要是别的男人如此不礼貌,她肯定厌恶至极,而陆一伟不同,他们有过肌肤之感,更重要的是,她喜欢陆一伟。
陆一伟自顾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石晓曼则心不在焉地挑着面条,用小嘴缓慢吸着,眼睛不时地瞟一眼身边的陆一伟。当初陆一伟让她来县委办时,原本不想。可想到能与陆一伟多接触时,她欣然答应了。今天这种场景,她希望以后越多越好,就他们两个人,一起改稿子,一起吃方便面,不知有多么快乐。
“来,你吃!”石晓曼将碗里的鸡蛋挑给陆一伟。
陆一伟推辞,又将鸡蛋挑了来,放进石晓曼碗里道:“你赶紧吃,这两天你太累了,需要补充营养,我一大老爷们,越吃越笨蛋。”
“呵呵。”石晓曼会心地笑了。又把鸡蛋夹回去,故意道:“你吃吧,我不喜欢吃鸡蛋。”
秘书科狭小的房间里热气氤氲弥漫,除了方便面让人垂涎三尺的香味外,还弥漫着一股绕梁飞转且摸不着的味道。两人虽埋头各自吃着方便面,血液里沸腾的荷尔蒙如同凌汛后的黄河水,来势凶猛,奔腾不息。
国人饱受孔孟之道熏陶,尤其是朱子理学的迫害,“存天理,灭人欲”,让人性禁锢在道德的十字架上,把本身很高雅的东西变成了庸俗低俗,以至于国人耻于表露性的奔放,赤裸裸地被道德绑架。然而,越是浅尝辄止的羞涩,越是饮鸩止渴的疯狂,这一点,在道德包围的农村最为普遍,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石晓曼长相颇为大气,更有为人母的成熟稳重,绝不是那种风华绝代,风情万种的放浪,更多的是给人一种贤淑端庄,符合中国传统妇女的形象。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安静”。与她在一起,内心始终平静,平静的让人忘却了烦恼。这种女人如果砸到曹晓磊那种生情较野的人手中,生活简直是一潭死水,平静的激不起任何涟漪。可要遇到陆一伟这样性情温和的男人,能够激活她内心的活力。然而,生活就是如此不如意,美好的事物总是擦肩而过,留下无限的遗憾。
陆一伟坐在办公桌的另一头,与石晓曼对头,两人互相不说话,埋头自顾吃着,时不时抬头互望一眼,然后局促微笑,继续行动。其实,两人心中各藏着话,却找不到合适的由头挑起话题。
石晓曼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午后,如同烙印挥之不去。她甚至能回忆起每一个细节,包括那根火热的物体在体内活动的每一瞬间,尽管时间很短,但对于她来说,已经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或许正因为如此,两人变得拘束,甚至回避。
石晓曼在回忆,陆一伟在自责。他懊悔当初做出的举动,给原本纯洁的友谊加了一道枷锁。当然,他不知道石晓曼内心所想。
“晓曼,来了县委办还适应吗?”陆一伟终于打破了宁静的恐惧,主动挑开了话题。
“嗯。”石晓曼一边跐溜面条,一边点头答应,样子极其可爱。
一个话题结束,又回到了从前的宁静,房间里只有电脑机箱嗡嗡的响声,让人窒息。
吃完饭,陆一伟主动接过石晓曼的饭盒道:“你喝杯水,我去扔垃圾。”
“你休息一下,我去!”石晓曼一把夺过陆一伟手中的饭盒,主动要求做本来很轻松的小事。
陆一伟争夺,倒显得生分,于是道:“我去扔垃圾,你给泡杯茶,行不?”
石晓曼松手了,乐呵呵地拿起陆一伟的杯子泡茶去了。
一切就绪,陆一伟拖了把椅子坐到石晓曼身边,赶紧点上一支烟,享受神仙的生活。他一只脚踩到桌子腿上,望着闪烁的电脑屏幕道:“不急,先休息一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