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罐头厂改制一事,陆一伟从来没在张志远面前提及过,张志远也没有过问。尽管不提及,双方都心知肚明。张志远不表态,也是一种态度。尤其是自己莽撞找到丁昌华借钱被拒后,张志远暗地里还让白玉新给联系市发展银行的郭总。而今天,张志远第一次将这个问题提出来,而当着陆一伟的面签了字,这是对他工作的认可,也是一种明朗的表态!
陆一伟刚要说话,张志远伸手打断道:“字我是签了,但是我给你个忠告,做事一定要干净利索,决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我知道你在北河镇时挣了点钱,但这不能作为你的挡箭牌,将来一旦有人拿这事做文章,你的处境非常危险。我给你个意见,拿到土地后立马转手,不能留在手里,明白吗?”
话已经说得这么直白了,陆一伟再不表态那就有些不识时务了。他道:“张县长,您的忠告我一定铭记在心。”
“上头有明文规定,不准党员领导干部及家属经商,这是铁的纪律,谁都不能破,尤其是我身边的人,更加敏感,其中道理我不说,你也应该清楚。所以,你也要以身作则,不能破纪律。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陆一伟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志远将手中的文件丢到一旁,刚才严肃的脸庞又浮现出了笑容,双手交叉着道:“说点开心的事吧,自从你到了政府办,我还没有和你谈心,也很少主动关心你的生活和个人问题,这是我的失职。”然后看了上墙上的挂钟又道:“距离下班还有40分钟,这段时间都交给你,说说吧。”
陆一伟偏头一想,心情极其复杂。他明白张志远所指,事关自己的前途,谁不想进步,但在这个时候提出,是不是显得自己急躁了些。他道:“张县长,一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北河镇东瓦村,成日把心思放在果园上,好像与世隔绝一般。时至今日,我又回到政府办工作,而且还跟着您,这我已经很满足了。至于其他的,我还没有考虑。”
张志远知道陆一伟心思重,有些话宁愿烂到肚子里都不肯说。他换了个问法道:“那我问你,你对今后是如何打算的?”
陆一伟振振有词道:“张县长,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会追随您左右,为您服务。”
“不不不!”张志远摆摆手道:“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说了是和你谈心,你要放下思想包袱诚恳地谈,我知道你重情义,但事关前途绝不能感情用事,是什么就说什么,我只有了解你的想法,才能为你以后做出准确判断。何况,你真的能跟我一辈子吗?不可能!说不定那天我也就被人打趴下了,你跟着我有什么用?千万不能有这种思想。”
陆一伟放下包袱,敞开心扉道:“张县长,要放在以前,我觉得我这辈子能当上某个局局长,就心满意足了。可现在不同了,既然我和夏瑾和结婚,我就要对她负责。我答应过她,三年内要调到市里工作,这个目标虽然有点大,但是我会努力的。”
张志远听完,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你有这个想法是对的,换做我,我也肯定不愿意在这里待着,但是作为一个男人,必须以事业为重。没有了事业,你永远一事无成。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关于你的事,我多次和白县长讨论过,白县长的建议是让你到基层锻炼,但结合你的想法,这个建议已经变得不切实际。我要在南阳还好说,万一我某一天突然调离,我真怕把你给再次耽搁了。”
“你既然说三年内要调到市里,这个事我还是可以做到的。甭说三年,我现在就可以把你调回去。但是,以你的身份调回去能干什么?市直机关随便抓出一个来就是副科,你回去还是个一般人,一切从头开始,那有什么意义?本着对你负责的态度,我还是建议你在县里待两年,要回市里也是堂堂正正地提拨上去,而不是平调。”
张志远顿了顿道:“一伟,你也看到了,目前县里的,市里的形势不明朗,大有稍瞬既变的可能。在这个当口,谁都不敢保证下一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今天还是县长,谁知道明天又会变成什么呢?尤其在二宝煤矿上,得罪的人太多,我真不敢保证能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所以,我要提前把后路安排好。等企业改制一结束,我会将玉新立马调离,不能再把他架在火上烤。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所以,我打算先把你的问题解决掉,这就是我给你的第三份大礼!”
听到张志远如此消极,陆一伟第一反应认为他遇到什么难题了,忙道:“张县长,我的问题暂时不着急,是不是最近要有什么动静了?”
张志远摆摆手道:“这些你不要管。企业改制这块还需要你,所以我的想法是先把你提一个格次,具体职务待定,有没有意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一伟再客气就显得有些假了,于是道:“我一切听从张县长安排。”
“嗯。”张志远又点上一根烟道:“企业改制不是结束了就完事了,后续的工作非常多。你就好比北河镇的工业园区建设,这是项长期工程,不是在短时间内就能见效的。你在执行过程中也可能感觉到了,煤炭企业插手的部门太多,县经委作为主管单位抓管理,县安监局抓煤矿安全,国土部门抓勘探开采,各有各的管理领域,平时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出了问题就推诿扯皮,生怕把问题砸到他头上。管理的混乱带来很多毛病和问题,所以我一直在思考如何将所有的职权都统一到一个部门,借鉴其他地区的经验,我打算组建个煤炭工业局,把煤矿管理、建设、安全都集中起来,这样既便于管理,也不会出现推诿扯皮现象。”
张志远说到这,陆一伟怦然心动。要知道,煤炭是南阳县的经济支柱,成立这么一个单位,权力可想而知。一下子将经委、安监、国土等部门的权力稀释,那绝对是实权部门啊!他心道:“张县长如此说,难道这个煤炭工业局局长的位子打算交给我?”他不敢往下想。
“让你出任煤炭工业局局长,你能胜任吗?”张志远突然问道。
“啊?”陆一伟虽有所准备,但张志远说出来还是大为吃惊,心跳加快。他推辞道:“张县长,以我的资历和能力,我恐怕胜任不了这份工作。何况,我还年轻,就算上去了肯定会引来非议啊。”
“这你不用管!”张志远道:“既然让你到这个岗位,就说明你可以胜任。至于其他的,你不必多想,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心服口服。”
“可……”陆一伟诚惶诚恐道。
张志远没有理会,继续道:“这事你暂先不要和任何人说,但你心里要有个准备。等二宝煤矿改制一结束,你就要作为煤炭工业局负责人的身份物色人选,暂时先抽调一部分上来。随后我再拿出一定编制,招录一部分人进来。不仅如此,我以后将给你足够的自主权和决定权,早日将三大工业园区给我建起来,听明白了吗?”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陆一伟站起来信誓旦旦道。
这三份大礼,一份比一份礼重,这是张志远对陆一伟做出的郑重承诺,也是陆一伟这些年来奋斗努力的结果。墙上的红丝草,沐浴着春风正在茁壮成长,大有冲破藩篱,剑指苍穹之势。等待陆一伟的,是一个崭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