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们被那五只空行母所幻化的人马吸引,我身后的追兵则越来越少,很快,我就逃到拉萨河畔,这个季节,河水并不深。
挥舞马鞭,将染成黑色的白马赶到河水中,我回头望去,四下无人,将黑色藏袍脱下,反穿,这样一来,里子雪白的羊毛穿在外面,我穿的衣服从黑色藏袍变成雪白色,胯下的马匹经过拉萨河水的洗礼,身上染的黑色颜料被河水洗去,露出原本洁白的毛色。
过了拉萨河,我从一身黑衣骑黑马变成一身白衣骑白马,接着,我赶回了扎叶巴岩洞,将白马赶走,自己回洞里继续入定。
说是入定,心里却惴惴不安,完全不能平复激动的情绪,朗达玛死了吗,我刚才那一箭真的射中他了吗?
不久后,洞外面传来骏马奔腾的声音。
这么快就找到了?
外面人声鼎沸,我施展神通,能够听到洞外有人说话:“大人,我没看错,我敢保证,行刺陛下的就是拉隆·贝吉多杰,你们快点进去抓人吧……”
洞口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他们来了,是有人向官兵举报,泄露了我的消息。
屏住呼吸,再次施展神通,请来天上的飞鸟,飞鸟从岩洞的通风口飞进来,围在我身边,有一只还直接落在我的头上。
还不行,还要继续伪装,再次与地上的爬虫沟通,爬虫纷纷从地下来到地面,围着我身体周围,有几只爬虫已经爬在我的身上。
闭着眼都能感受到,来人很多,气势汹汹、杀气腾腾,他们进来后看到我老僧入定般的样子,很是疑惑,最后一个头领一样的武将说:“搞错了,不是他,咱们走吧,这是个专注的修行者。”
他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折返,我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直到众人离开,外面传来人们策马奔腾的声音,我依然不敢大意,没想到会有人泄露我的消息。
良久,忽然毫无征兆地,一只手贴在我的胸口,然后传来人声:“你的心跳得很快,赞普的死,就是你所为,而你根本就没有入定!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我猛然睁开眼,只看到一个背影,背影朝洞口走去,他只是缓缓迈出一步,身子就从距离洞口几十米的位置转而到了洞口。
诡异的速度,高绝的身法,缜密的思维。
不过他好像不是敌人。
我不再假装入定,起来收拾东西,然后离开扎叶巴,开始四处流浪,远离拉萨城……
看着眼前还在同任东来大战的师父,我记起来了,前世今生,全都明了,就像之前回忆起自己作为改则头人的前世一样,我记起了自己曾经是拉隆·贝吉多杰的那一世。
师父头上的犄角,原来是这样。
师父,吴建,拥有前世记忆的他,弑神杀佛的他,还有一个身份,朗达玛。
西藏历史上的罪人,末法时代铁血镇压佛教的凶手,杀害大量僧人、导致佛法僧三宝俱灭的刽子手,朗达玛。
而我,曾经有一世的轮回,是拉隆·贝吉多杰,在大昭寺前行刺朗达玛的英雄。
难怪,在李富强的梦境中,师父遇到魇所幻化的内心最为畏惧的人,会是我,因为曾经有一世,他就死在我的手中。
也难怪,我在李富强梦境中,遇到的最为畏惧的人,是师父。
我俩,这一辈子肝胆相照的兄弟,竟然是前世的夙敌。
“老大,我想起来了,你是,朗达玛!”
正在与任东来交战的师父,立刻停下,任东来也收手,饶有兴趣打量起我和师父。
“朗达玛,你是西藏历史上最大的罪人,你捣毁佛教、大肆灭佛,末法时代因为你的即位,而真正到来,你的专制独裁,导致吐蕃王朝的瓦解,在你死后,百余年的混乱开始,无佛期让西藏的文明进程中止不前足有百年!”
我站起身,只感觉眼前的师父,无比的可恶,他不是我师父,不是我朝夕相处的兄长,不是我出生入死的战友,而是冷血无情的朗达玛,被世人称为牛魔转世的恶魔。
难怪,雄天和堆阿琼都曾提到过,师父以前曾经弑神杀佛,所向披靡。
对于我的指责,师父哈哈一笑,身上那股睥睨苍生俯瞰大地的气势更盛,任东来转过身,抬头望着天。
任东来的背影,忽然变得无比熟悉,在我脑海中闪过的那个画面,那个在山洞里发现了我刺杀朗达玛的秘密,却没有戳穿我,只是迅速离开、并劝我远离拉萨城的人,那个背影,是任东来!
而师父看着我,长叹一口气,悲怆地说:“小帅,你已经想起来了,我也不再隐瞒,我能够保留前世的记忆,每一次的轮回,我都能完整记起自己之前每一世的经历,没错,我就是吐蕃王朝的末代赞普,朗达玛!”
眼前的师父,是如此陌生,他看着我,接着说:“小帅,在那一世,你就是拉隆·贝吉多杰,你刺杀了我,所以在内心深处,咱俩互相把对方视作死敌,我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对你怀恨在心也能够理解,倒是你,在李富强的梦境中,在你没有觉醒前世记忆的时候,就对我动了杀机,将我视作平生劲敌,视作最可怕的人……”
我木然听着师父的话,索次他们也都纷纷停手,不再继续战斗。
“在你心中,我真的是那样不堪、那么十恶不赦吗?我说的不是现在的吴建,而是朗达玛!”
师父目光灼灼看着我,我问心无愧,迎着他的眼神瞪了过去。
“你可知道,热巴巾大兴佛教,导致了什么后果?当年热巴巾引印度译师前往拉萨,翻译佛教经典,此举本是好事,可是热巴巾急功近利、过于冒进,译师队伍只求数量不求质量,导致前来拉萨的译师良莠不齐。”
“译师队伍里混入了心怀不轨的坏人,导致佛法传播受到不利的影响,一些译师更是乱了佛家的清规戒律,将种种歪风邪气传播开来,而热巴巾不仅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站在决策者的高度,推波助澜。”
“他根本不问民间百姓疾苦,社稷民生、国家大计,不问苍生问鬼神!”
“奉行‘七户养僧’政令,你知道吗,这意味着什么?七个普通家庭供养一位僧人,百姓的负担有多重,你能想象吗?他混淆佛教普度众生的概念,一味推行自己大肆崇佛的政策,导致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与此同时,部分僧人不守戒律,因为热巴巾的盲目崇佛,那部分僧人认为自己凌驾于百姓之上、凌驾于众生之上,是特权阶级。”
“不仅如此,热巴巾还大量任用僧人担任吐蕃王朝众多朝廷要职,真正修行精深的僧人,怎会做官?不过都是些沽名钓誉、狼子野心的伪僧人!”
“他们不配做僧人,佛法僧三宝俱灭,并非始于我朗达玛灭佛,而是始于热巴巾愚蠢的盲目崇佛!”
“热巴巾把国家大事的决策,交给僧人做主,你说他们那些僧人,怎么会懂得政治?”
师父越说越激动,我们都被他说的话深深吸引,同时我也在思考,他说的这些话,确实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