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不论各地到底是崇拜眼睛还是畏惧眼睛,对于眼睛图腾的大量出土与部分传世,都表明眼睛这一图腾在人类历史上留下过浓重的一笔。
而格桑身上那些畏怖的伤口,没错,就是眼睛。
那些眼睛一样的伤口,为何会出现在格桑身上?
师父的手机传来信息声,接着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把手机丢给我,上面是那个“线人h”发来的信息:藏北那曲县,格桑。
我问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师父说他让线人找到冲赛康的那个小老板,从小老板口中问到的惹呼啦的线索,师父现在佩戴的二十七眼惹呼啦,是那个小老板从那曲县一个叫格桑的人手里收过来的。
“格桑”一名,在藏族中很常见,虽然不代表这个格桑就是帐篷里那个上身都是眼睛伤口的那个病人,但是这也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师父与达布活佛对视,回到帐篷里,师父开口了,说的藏语,我听不懂,但想来是在询问格桑,关于惹呼啦的事。
师父把自己脖子里的惹呼啦解下来,拿在手里晃了晃,躺在床上的格桑点点头,伸出手说了几句话,好像是在跟师父说,想要看看师父手里的惹呼啦。
达布活佛却摆手制止,又说了几句话,然后见我一脸茫然,他解释说:“我劝他不要碰那个惹呼啦,之前格桑暴起伤人力大无比,很可能就跟老吴手中的惹呼啦有关。”
师父点头说:“没错,这惹呼啦上有二十七颗眼睛,相当罕见,之前查看格桑身体的时候,我数了数,他身上刚好有二十七个梭形的伤口,那些伤口,分明就是眼睛!”
“老大,怎么会这样?是这个惹呼啦把格桑害成这副模样?惹呼啦不是宁玛派的不共护法吗?是高贵的护身咒轮吗?”
师父:“要说这惹呼啦,的确是宁玛派不共护法,是珍贵难得的护身咒轮,而格桑身上的伤口,跟这惹呼啦有关,但并不是惹呼啦害的,你这个用词不太准确。”
“那是怎么回事?”
达布活佛过来说:“格桑说,大概十几天前,自己在放羊的时候,曾到过一处很奇怪的地方,那里有很多高大的佛像,成卷的经书,大量的法器,保存完整的唐卡,还有很多随身佩戴的小物件。”
“那是什么地方?博物馆?”
“他也说不清楚,只是说自己放羊时候,有只羊走丢了,他寻找很久,未果,却失足掉入地下。”
“地下?达布活佛,什么意思,地面是空的?”
“大概是吧,格桑掉到地下,被眼前的佛像等众多佛教瑰宝所震惊,他还说地下有长明的酥油灯,将他所在的环境照得通亮。”
酥油灯以酥油为燃料,自然不可能长明不灭,我们自己点酥油灯的时候,要频繁添加酥油,要不然很快灯油燃尽,油灯也就熄灭了。
“格桑被震惊了,但是作为虔诚的信徒,他并不敢也不会将眼前的佛教瑰宝占为己有,在诵经扣叩头后,格桑在地下的空间转悠几圈,又惊奇地发现自己忽然出现在地面之上,旁边正是自己走失的那只羊。”
不知道是格桑的叙述有问题,还是达布活佛的翻译有问题,在地下走着走着,就回到了地面上,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师父开口说:“我知道了,是空间错位,小帅,还记得文刚窃取古格银眼,以及那个傻猫,就是朱汶卿的妹子,他们都具有操纵时空的力量,虽然程度有限,但是对于我而言,完全是无力对抗的强大能力。”
达布活佛也附和说:“应该就是空间错位了,格桑误打误撞进到藏有佛像之地,又误打误撞出来。”
“那他身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掉到地下摔的?”我不解地问。
师父:“格桑说,他赶着羊回家后,当晚准备睡觉的时候,才从衣服里子中掉出一颗惹呼啦,格桑并不知道惹呼啦是什么时候进到他衣服里子的,可能是掉到地下的时候,不小心把惹呼啦弄到衣服里面,才带了出来。”
我指着师父那颗惹呼啦问:“就是这颗吧?”
“没错,正是老吴戴的这颗二十七眼惹呼啦,格桑也没见过这么多眼睛的惹呼啦,第二天一早,格桑就按照自己的记忆,想找到他掉落地下的位置,将惹呼啦归还。”
“然而格桑并没有找到他曾经掉落地下之处,也没能成功归还惹呼啦,之后遇到下乡收货的冲赛康小老板,格桑有些不安,觉得惹呼啦并非自己所有,就将惹呼啦赠与冲赛康小老板。”
师父说到这里,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格桑误入藏宝地,误将惹呼啦带出,之后忐忑不安将惹呼啦赠与收货的老板,老板再转卖给我们,虽然格桑是无心之过,却遭到了藏宝地的某种报复,继而身上出现那些畏怖的眼睛伤口。
我又问那个老板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出事,师父说线人那边确认过,那个老板并没有出事。
看来,是因为格桑进入过那个藏宝地,才导致招来祸事。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藏宝地在何处,我们能不能找到藏宝地,如何帮助格桑,拯救这个无辜的受害者?
师父收好惹呼啦,同达布活佛安慰格桑几句,就拉着我出来帐篷,达布活佛则留在帐篷里让格桑凭记忆画出当日不慎坠落藏宝地的地图。
十几分钟后,达布活佛出来,把那张地图递给师父,二人研究一番,然后同时摇头,我也凑过去看,这根本称不上地图,莫说是像样的参照物,就连东西南北,格桑都忘记了,只是标注出他冬季草场的边缘位置,那是他发现有只羊走失的地方。
“其实格桑所说的藏宝地,应该是一处伏藏。”
“伏藏?”
“没错,在劫难来临之前,具有预言能力的高僧大德,会将寺庙里的经书佛像等,藏匿于广袤的雪域大地,待劫难结束后,由相应的大能找到那些藏匿起来的佛教瑰宝,使之重见天日,继续度化世人。”
“而藏匿宝物的人,称为伏藏师,发掘宝物的人,称为掘藏师,格桑既不是伏藏师也不是掘藏师,只是个普通牧民,没有能力取出宝物,反而遭到伏藏的攻击,导致现在落到这种田地。”
师父说完,我开始思索,藏区的伏藏与掘藏都很神秘,我虽有所耳闻,却从未亲眼见过,诚如师父所言,具有预言能力的大能,在寺庙即将遭逢灭顶之灾的时候,会主动将寺庙里珍贵的佛教瑰宝藏匿,直到劫难过去,可能是一两年,也可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另外一种被称为掘藏师的高人,会找到先人藏匿的宝物,再次现世,供世人瞻仰。
“老大,真有那么神奇吗?藏匿于山川河流甚至密林之中的佛教瑰宝,能够保存数十年而不损毁,直至掘藏师发掘出宝贝?”
师父点点头说:“那是自然,何止是几十年,长达百年的灭法期,你可还记得?暗无天日的一百余年,藏传佛教历史上的真空,西藏文明史上的断层,末法时代,三宝灭、经道毁、佛法隐滞,天下大乱,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