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就没睡觉,今天又在家里折腾大半晚上,感觉困得很,天已经大亮,想出去吃点东西,又想到师父不让我乱跑,在家里煮了面条,吃完凑合着睡觉。

一觉睡到下午,白天的睡眠质量确实不好。

魏哥是下午六点多过来的,打包带来一锅好菜,与他一起来的,还有露露。

露露见到我,连忙跟我道歉说:“孙哥不好意思,昨天我误会你了,魏哥都跟我说了,实在抱歉,昨天失态了。”

她额头上还有点红肿,这是我昨晚拉着她头发撞门撞伤的,可她的反应,似乎有点不对,她的表现,真的像是昨晚从家里被地上的尸骨吓跑后,听魏哥解释才明白怎么回事一样。

可事实是,露露昨晚不仅去而复返,还悄悄把扬声器藏在桌下,并提醒我注意头发,虽然她的提示有些隐晦,这么看来,露露绝不是会被一具尸骨吓跑的人。

她在演戏,现在家里只有我们仨,那个暗害我的人应该不在近处。

可这戏,是演给谁看的？露露主动提醒我头发,想来不是演给我看,难道她是不放心魏哥？

趁着露露进屋的时候,我使劲儿闻了闻她那头秀发,没错,就是这个香味,昨晚院墙上留下的两根长发,无论是长度还是味道,都与露露的秀发一致。

走在我身后的魏哥却一把拉住我,压低声音说:“别乱来,这可是你准嫂子啊……”

进到屋里,魏哥与露露入座,我给二人倒上开水,三人开始吃饭,魏哥要喝酒,我又累又困,也想喝点酒好好睡一觉,但是想到还有人准备害我,这酒到了嘴边,却又不敢喝了。

而露露的身份也很可疑,趁着上厕所的工夫,我问魏哥查到露露的信息没,魏哥摇摇头说:“我只知道,她全名叫肖露,是合同制的,你也知道,我们医院那些合同制的医务人员,管理并不严格,肖露是湘雅医学院毕业的,湘雅比起咱们藏大来,名号大得多,院里就直接把人签了,就一张毕业证照片我看过,其他信息都在人事处,我这点关系,还没到能够随意查看一个员工档案的。”

“那你知不知道她是哪里人？”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们青海人。”

“你没问问？你俩这么亲密了,怎么连人家是哪里人都不知道？”

“小帅,这个你就不懂了,跟女孩子聊天,你别问人家年龄、籍贯、家庭状况这些私密问题,人家姑娘家肯定会反感的,活该你单身……”

肖露,很普通的名字,湘雅医学院,自然是医学院中的翘楚,可这些信息,并没有多少用,至少对于确定肖露的真实身份,没有作用。

而我自然也不相信一个湘雅名校毕业的学生,也能一跃翻过三米多高的院墙,神不知鬼不觉在客厅里放置扬声器,关键她还知道有人用那劳什子头发的邪术害我。

回到桌上,肖露有些暧昧看着我和魏哥,说两个大男人上厕所这么长时间,真的只是单纯上厕所吗。

不理会她的揶揄,魏哥看着空了的酒杯,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地说:“给哥满上！”

肖露连忙点头说:“好的哥。”然后顺从地给魏哥把酒斟满,顺便给我倒上,然后又像小媳妇一样小声说:“哥,你少喝点嘛,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魏哥似乎是真情演出,而肖露不过是在逢场作戏。

肖露不交代自己的目的,我却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朝肖露拱拱手说:“感谢相助,未请教？”

肖露却像没听到我说话一样,在我的注视下,过了三四秒才一脸疑惑说:“孙哥,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这特么不是废话吗,我跟魏哥说话从不这么客气。

我点点头,继续注视着肖露,魏哥在边上轻咳一声,我假装没听到。

肖露瞪着大眼睛,很是不解地说:“孙哥,你什么意思啊,你这是在谢我给你倒酒？至于这么客气嘛,还是拿我当外人,你跟魏哥的关系,我早就把你当亲哥了……”

“肖露,没什么,没什么……”

肖露,肖露,我自己默默念叨着她的名字,以及刚才她说的那句“早就把你当亲哥”……

灵光一现,我想到一个人,我亲密的战友,出生入死的兄弟,小胡。

小胡,真名叫肖胡,不过从认识他那天起,我们一直喊他小胡,其实“小”和“肖”两个字,读音本就一致,只是声调不同。

肖露与小胡是否存在血缘关系？或者说,肖露就是小胡的亲妹妹？

想到这里,我有了个想法,一个有些残忍的想法,但是为了查出真相,才不得不这样做。

“魏哥,你还记得我以前那个搭档吗？”

魏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点上烟,面带忧伤地说:“自然记得,小胡嘛,多好的兄弟,想当初我去那曲演练,那时候就认识他了,后来他退伍,跟着我执行任务,在墨竹县甲玛矿区救出被困的你和老吴哥……”

魏哥眼中已经泛出泪花,陷入了对小胡的追忆中。

我何尝不是,却只能忍着眼泪,观察肖露的反应,然后接着说:“是啊,就是小胡,我的好兄弟小胡,可惜了,日喀则扎什伦布寺一战,小胡为了救师父而死,他后脑被徐江和小梅射入两颗断魂钉,身死魂灭……”

“唉,小胡兄弟走得突然,每想起小胡,我特么就想哭……”

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两个大男人抱头痛哭,而肖露则借口去了洗手间。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现在并不是悼念小胡的时候,我很快从小胡离世的悲痛中缓过劲儿来,劝了魏哥几句,又给魏哥点上烟,俩人抽完烟,肖露还没回来。

喝了酒的人,情绪更加敏感,而肖露并没有喝酒,只喝的水,而且她并不像我和魏哥一样,曾经与小胡一起出生入死。

除非,肖露真的是小胡的妹妹。

肖露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双眼已经红肿,脸上的悲伤情绪,沉重到无以复加,来到桌边,缓缓开口说:“孙哥,魏哥,你俩口中的小胡,就是我的兄长,相依为命多年,我的亲哥！”

魏哥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出,很是懵逼,然后抱着肖露说:“露露,我今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像你哥一样照顾你……”

肖露接着说:“哥哥走得很突然,我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不过在他死前,曾经说过自己在拉萨跟着高人卖古玩。”

“哥哥死后没多久,我就毕业了,毕业后就想来哥哥曾经生活过的城市工作,因为我觉得,这里有哥哥的味道,呼吸着拉萨的空气,我感觉哥哥就在我身边,从未走远,他的笑,就像这日光城的太阳,让人身心都暖洋洋的,他伟岸的身躯,就像巍峨的唐古拉山,永远守护着我……”

肖露边说,眼泪如断线一般流下,魏哥递上纸巾,自己却也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在这座遥远的城市,我感觉到了哥哥的存在,他一定还在,他就在我身边,拉萨,对我来说,陌生却又熟悉,虽是初来,但哥哥毕竟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他曾不止一次跟我提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