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任东来,老人的情绪很不稳定,大有暴走发飙之势,师父却视而不见,接着挑衅说:“老东西,你如此忌惮任东来,我看,大概是因为他青出于蓝吧？你当年根本没有想到,那个被你收留的孱弱少年,会成长到今天的境界吧？而你所谓的欺师灭祖、背叛师门,当真如此吗？”

老人悬空而坐的身子微微颤抖,脸色通红,任东来,是他的心结,师父正在利用老人对任东来的感情,展开心理攻势。

按理说,任东来作为老人的关门弟子,二人自然有过深厚的感情,试想,在丹玛山上崮上索寺,二人相依为命,老人教诲任东来读书识字以及各种神通,任东来一日千里天资绝佳,一定共同经历过很多。

而后任东来反出师门,剥了童声老人背后的斯巴霍纹身,将老人重创,对老人来说,或许心理上的打击,还胜过身体上的伤痛。

童声老人稚嫩的童声再次响起:“闭嘴,别说了！那个混蛋,啊……”

伴随着老人一声狂吼,他身上迸射出骇人的威势,风起云涌、飞沙走石,已是深夜,院子里原本通明的灯火,瞬间变得黯淡无光,而天上挂着的白玉盘,此刻竟隐到乌云中几不可见。

站在我身边的傻猫一下子瘫倒在地,似乎是畏惧老人的威压,我站在她身前,施展醍醐,勉强将老人身上狂暴的气息抵挡住,傻猫才扶着屋门站起来,说:“这个娃娃音的老家伙好厉害啊,怎么哥哥没有提到过他？你们惹了这么厉害的对手,我先跑路……”

说着,傻猫就往屋里跑,师父一把拉住傻猫的手,过去附耳小声说了几句话,傻猫这才回来,站在屋门口,不情愿地说:“那好吧,我帮你们,不过说好了,我只能帮你们压制那个光头三只眼对于时空的操控,其他的事我也帮不上忙,你们自求多福吧。”

童声老人身上气势翻滚,我感觉他和任东来的路子有点接近,不愧是师徒。

大战一触即发。

师父却对老人的暴走毫不在意,继续说:“你口口声声说任东来背叛师门欺师灭祖,可你呢？你的行为,早已与你所信仰的雍仲本教教义背道而驰,佛祖辛饶弥沃创立雍仲本教,以无上大智慧,弘扬佛法、普度众生,可你呢？”

“我不用你教训！”

“你为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早已偏离正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阻你之人全都被你除掉,你欲超脱六道,不惜与文刚、徐江、徐鸿越这种人面兽心之徒为伍,残害万千生灵,只为寻求自己的超脱,又何尝体会过众生之苦！”

“像你这种人,就算站在白骨皑皑所堆成的山巅之上,能够看到最美丽的风景吗？一将功成,万千枯骨,你与畜生有何分别！你的灵魂肮脏不堪,就算能够超脱六道,成为不朽,也只是一个猪狗不如的老杂皮！”

“而文刚、徐鸿越,你们两个混蛋玩意儿,与虎谋皮,助纣为虐,这三界六道、芸芸众生,根本容不得你们！上天入地,天下之大,何来你们容身之地！你们卑鄙的灵魂,终究被世人唾弃,被众生诅咒！”

“万丈红尘、千古不朽！空有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修为,却终生见不得光,你们,不配做人,吴某人今日就算是战死,也会被人铭记！而你们,就算能苟活下去,依然是天地难容的恶人、恶魔、恶鬼！”

师父还在滔滔不绝痛批童声老人他们令人发指的恶性,我不禁对师父的口才有了更深的认识,傻猫则撇着嘴说:“你老大没事吧？他是想把这仨人都骂死？”

童声老人早已浑身颤抖,面带愠色,老脸通红说:“吴建,你光顾着说我,想想你自己吧,你应该还有前世的记忆吧？否则你不可能有今日的实力,你杀的人,比我少吗？你造的孽,比我少吗？大言不惭,都是恶人,谁也别说谁！”

师父的脸上,浮现出无尽的悲伤,轻声说:“不,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大势所趋不得已而为之,我杀人,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整个藏区一百二十多万平方公里土地上的黎民百姓……”

童声老人怒吼道:“够了！”

“这就够了吗？你忘了当年是怎么对我们的？”门口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身黑色中山装,领口袖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任东来负手而立,站在门口。

与任东来一起出现的,还有他的师兄。

在听到任东来声音的那一刻,童声老人身子哆嗦得很厉害,颤声说:“你来了？”

任东来没有说话,开口的是他师兄:“老杂种,东来心地善良,不忍取你性命,奈何你贼心不死,还要兴风作浪,在索寺好好待着不好吗？为何还要出世,东来早就察觉徐鸿越身后还有人相助,可没想到,居然是你个老不死的。”

他师兄说话毫不客气,完全不是一个徒弟对师父说话应有的口气,而童声老人却哑口无言,只是浑身哆嗦着抗议,看来,任东来师兄所言不虚。

任东来也开口了:“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算是报答你多年来的养育之恩,你还有什么话说,还有什么事要做,如果不违背我的原则的话,在你死后,我尽量帮你完成。”

任东来师兄又说:“老杂种,我跟你的师徒情谊,在你翻脸想除掉我和东来的时候,就已一刀两断,欠你的,也早就还你了,今天我和东来送你上路,也算是对你的照顾了。”

徐鸿越和文刚在见到任东来师兄弟出现后,就一直没有开口,二人看上去都很畏惧任东来。

任东来看着文刚的第三只眼,缓缓说:“这东西,是我的。”

实力强劲的文刚却根本不敢与之对视,低下了头。

任东来又对徐鸿越说:“这次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跑掉？”

徐鸿越的反应倒是同文刚很默契,也是一言不发低下头。

师父见到任东来与他师兄出现,并没有表现出多少震惊,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握中。

我不知道师父是故作胸有成竹,还是真的早已布置好了,又或许,任东来就是他请来的,甚至,童声老人就是文刚大哥的事情,他早已知晓,毕竟,他刚刚对童声老人的指责,像是早就排演好了,而不是张口随便说的。

这是一个局。

师父曾经收到一条信息,是微信备注名为“线人h”偷拍的视频,视频中是任东来与徐鸿越亲密握手,而那个时候,真正的徐鸿越应该在任东来那个小瓶子里装着,那个与他握手的徐鸿越是别人假扮。

或许早在那个时候,师父就已经与任东来达成共识,以别人假扮的徐鸿越来引诱文刚以及藏在暗处的童声老人,后来文刚等人救出徐鸿越,窃走古格银眼,打伤任东来。

而那个时候,我们正在林芝,处理魇的事情已经焦头烂额,自然无暇顾及,所以任东来将计就计,徐鸿越被救走,任东来也负了伤,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当时任东来虽然受伤,文刚他们却也没讨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