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一走就没了动静,电话也打不通,不过自从他走了,生活渐渐恢复平静,我和小胡每天睡到自然醒,去市场收货、去店里拍照卖货发快递,日子轻松自在。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师父还是没有消息,不知归期,任东来中间倒是来过店里两次,还买了一万多块钱的货,我问他曲珍怎么样,他笑着说自然不用我挂念。
小胡跟任东来也相处不错,拉着任东来问东问西,任东来和师父一样,明明知道很多事,却从来都不提起,我问他瑜伽士最近怎么样,他也不说,问他徐鸿越练了那个什么十三回遮法,跟他比起来,谁更厉害,他还是不说。
不过那天她走的时候,总算是多说了一些话:“孙小帅,小胡,将来有一天,如果真要生死相搏,你俩都别手下留情……”
拉倒吧,还让我和小胡别手下留情,我倒希望任东来能够大发慈悲给我俩留个全尸就不错了,就我俩这点微末道行,所谓的生死相搏,我想那都算是场面话了,不夸张的说,任东来动动手指,就能捏死我俩。
任东来说完话,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不是他常挂在脸上的邪魅笑容,而是我看不懂的笑,很复杂,好像包涵了些许的不舍,以及如释重负的解脱。
眼看就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师父还是没消息,徐鸿越也没有出现,我和小胡自然是寝食难安,在师父出走第三十天,我俩没去店里,普布多吉也没去上班,三人在家里备好家伙,迎接随时可能找上门的徐鸿越。
可是直到晚上,我们仨喝了两箱啤酒,徐鸿越还是没有出现。
难不成,师父说的一个月,是三十一天的大月,不是三十天的小月?
就这样惴惴不安,第二天我俩还是没去店里,普布多吉还是没去上班,又在家里等了一天,徐鸿越依然没有出现。
而后普布多吉不再陪我俩在家等死,我和小胡也不管了,带上家伙去店里,这样又过了几天,徐鸿越始终没有出现,我开始怀疑,是不是他那十三回遮法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他资质不行,毕竟师父说过短则一月,长则一年。
一直到八月中旬,师父已经走了四十多天了,徐鸿越还是没出现,我和小胡已经从前面的不安到现在的坦然,每天起来就到市场收货,再回店里干活,好像真是两个本分的古董商,大钱没赚到,小钱倒是不断。
这天下午,我俩去张四烤肉吃饭,这个季节是旅游旺季,店里人很多,我们是常客,随便点了两碗面几串肉,就在外面晒着太阳等待,也没进店里。
抽烟晒太阳的工夫,张四店里传来争吵声,我俩凑过脑袋一瞧,里面吵起来了,因为张四店里空间本来就小,客人多了更显逼仄,里面几个客人由于座位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起来。
小胡把烟头扔在地上,忿忿地说:“什么选手,不知道这八角街是谁说了算!”
说着,他站在门口吼了一嗓子:“吵吵什么,不吃滚蛋!”
我这才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编着藏辫的小伙子,这孩子我们认识,小龙,三高的学生,而与他争吵的,则是几个穿着冲锋衣的游客打扮的中年男人,众人听到小胡的声音,纷纷停下争吵。
小龙见到小胡,喊了一声:“胡哥,孙哥,他们欺负我。”
其实小龙这孩子虽然有点嚣张,人却不坏,我俩进来店里,其中一个跟小龙争吵的男人站起身来,瞪着我们,他们一桌挤了六个大老爷们儿,本身这小桌子做四个人都嫌拥挤,因为他们是六个人,把别桌的空都占了。
而小龙那边,是和两个藏族阿佳拼的桌子,我注意到,应该是一个大汉的座位挤到小龙桌上一个阿佳,小龙帮阿佳说话,才起了争吵,而站起身的大汉,正是挤到别人的那个。
他对我们怒目而视,嘴里不干不净:“小兔崽子还找了帮手啊,狗日的……”
小胡一个耳光就扇在他脸上,大汉身高接近一米八,比小胡只矮了一点,可是很明显,他没想到小胡会动手。
其实我也没想到小胡会动手。
小胡抽了大汉一个嘴巴,大汉猝不及防没反应过来,捂着脸指着小胡说:“好,出来打……”
说着,大汉脱掉冲锋衣,里面穿一件紧身背心,露出背上的盘背龙纹身,而他同桌的另外五人也站起来,往外走。
我们这边加上小龙才勉强算三个人,对方六个人,一个个身强力壮,小龙这小身板,明显不够他们任何一个打的,不过这时候自然不能怂,我们仨也往外走,桌上那两个阿佳起来拉我们,不想让我们打架。
张四也跑过来说:“小胡小孙,你俩别这么冲动,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打打杀杀的。”
我本想就坡下驴就这么算了,毕竟小胡扇了人家一巴掌,也算赚了便宜,可是小胡不甘心,直接往外走,对那个出言不逊的大汉说:“你再说一遍,谁是狗日的?”
原来小胡动手,是因为别人骂了他这句话,我知道小胡家里的一些情况,他家里好像已经没了亲人,所以退伍后直接投奔师父,而我大概也能理解小胡此时内心的愤怒。
我们仨出来,他们六人已经在摩拳擦掌准备动手了,小胡并不理会其余五人,过去走近被他扇了耳光的大汉,又问:“我再问你一遍,你说,谁是狗日的?”
小胡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有如实质,饶是大汉身强力壮,人多势众,竟然也难以对抗小胡的威压,身子竟然不自主颤抖起来。
另外五人全部噤声,也不言语,就这么围着我们,也没人动手。
作为修行中人,小胡仅算是入门级选手,可是对付普通人,他可是高手,毕竟那曲五年的军旅生涯,不是白混的。
那个大汉颤抖着,最终身子一软,开口说:“哥们,对不起。”
这时候,藏医院警务站的丨警丨察过来,喝止了我们的斗殴,过来教训几句,六个大汉结账离开,小胡还死死盯着那个骂他的人,我拉着他到店里吃饭,小龙也跟着进屋。
张四的面已经煮好,肉串端了上来,小胡要了瓶白酒,我仨喝了酒,小胡这才好一点,点上烟说:“孙哥,刚才我太冲动了。”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年轻人嘛,肝火旺盛,可以理解,最近由于徐鸿越的事,大家心里压力都挺大。
不过小胡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那么暴躁了,我却感觉他杀气更盛了,张四的小店里,温度都下降了,旁边的阿佳一个劲儿说怎么这么冷。
吃饱喝足,跟小龙分别,我和小胡直接回家,我怕他想不开再去找人打架,就让他早点休息,睡一觉就没事了。
这天晚上,我俩都睡得很早,普布多吉喊我起来喝酒,我也没去,就这么睡下。
睡到半夜,口渴难耐,起来喝水的时候,却听到一楼有动静,我往一楼看看,没有光,普布多吉应该早就睡了,接着,楼梯传来脚步声。
我马上回到房间,屏住呼吸,拿出普巴杵,心说难道是徐鸿越来了?不对啊,他现在应该很厉害,直接冲进来把我们秒了就是,为何蹑手蹑脚的?
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身边经过,借着微弱的月光,还是能看出来,是小胡。
小胡穿戴整齐,小心翼翼到他房间,推开门进去,然后屋里传来脱衣服脱鞋的声音,几分钟后,小胡好像睡下了。
我悄悄到小胡门口听了一会儿,没多久,他就传来平稳的微鼾声,已经睡着了。
我回到房间,放下普巴杵,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这大晚上的,小胡干嘛去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隐隐有点不安,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