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感受起来,保安手里的登记本变了样,原本白色a4纸装订成的登记本变成一个外表黑色的本子,上面隶书三个大字:生死书。
我睁开眼,再看那登记本,还是原来白色的样子。
但是登记本的一角,却有点黑了,像是被泼上少许墨水,在白色的登记本上,看起来格外显眼分明。
师父的脸色猛然大变,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冲将过来,拿起登记本,迅速翻看,见这状况,我和小胡也过去看,师父翻看完了,丢给我和小胡,我俩一看,登记本上除了我和师父小胡的名字,在前面几页中,还有两个名字,一个是风天,另一个是任东来。
风天的字,隽秀飘逸,任东来的字,龙飞凤舞。
我拿着登记本仔细翻看,整本上只有我们五个的名字,而登记本封面的右下角,那块黑色赫然分明。
师父忽然仰天长啸,振聋发聩,我感觉耳朵都被震聋了,地上被缚的次吉和林总,都是一脸痛苦表情,耳鼻流血,小胡也捂着耳朵,摇摇欲坠。
而站在师父正前方的保安则毫无反应,还是笑嘻嘻看着师父。
师父停止长啸,死死盯着保安,说:“你是什么人?”
保安还是笑着说:“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我叫冷青松。”
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是唐代诗人王维《过香积寺》中的颈联,也是传世名句,这货以名家名句为名,给我的感觉是附庸风雅。
这才认真打量起冷青松,不过这货确实没什么特点,中等身材,中等长相,中年男人,身上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平凡的外表,可人不能貌相,如果他的实力远超过我,我根本无法感受他的力量。
师父脸上露出沮丧的表情,似乎在瞬间变得老气横秋,咳了几声,说道:“好,好一个冷青松,好一本生死书!”
冷青松拿过登记本,或者说生死书,塞到身上,扬长而去。
本以为师父会阻拦他,或者他会来救次吉和林总,但是没有,他就这么走了,师父站在当场,呆呆的,眼神有些迷惘。
直到冷青松离开,我才问:“老大,怎么回事,冷青松是干嘛的,生死书又是什么玩意儿?”
师父叹口气,跟我要了根烟,他一抽烟我就觉得没好事,果然,师父抽了口烟后,说道:“冷青松是生死书的主人,来历不详,但是生死书,我多少知道一些。”
“生死书,断生死,我大概明白,风天为何躲在成都不出世,任东来为何一定要完成大业。”
“为何?”
“风天自知时日无多,一身本事尽废,躲在成都不出,把修为传给小韭。”
“时日无多?”
“对,生死书,断生死,风天自己在生死书上写了名字,等到那本生死书完全变黑的时候,风天就会死去。”
“而任东来,他也一样,自己在生死书上写下名字,要想逃脱死亡,唯有超脱六道、不在轮回,则生死书对他无效。”
“老大,咱们的名字也写在了上面……”
“嗯,是啊,咱们的名字也写在生死书上,也写在生死书上。”
“老大,是不是等生死书变成黑色,我们都会死去?”
师父狠狠抽一口烟,说:“没错。”
“那生死书什么时候会完全变黑?”
“我也不知道,有可能是明天,也有可能是一百年后,生死书变黑的进度,不是我们能够影响的,即便烧毁生死书,它还是会再次出现,继续变黑,你们说,厉不厉害?哈哈哈……”
师父一边说着,一边有些癫狂地笑着,他的样子,很是骇人。
“如果杀了冷青松呢?”
“没用,完全没用,一旦写下名字,冷青松不论死活,咱们都会在生死书完全变黑的时候死去。”
从师父的话可以知道,在生死书上写下名字的人,在生死书完全变黑的时候,就会死去,可是我们并不知道生死书什么时候完全变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会怎么死。
其实仔细想想,也就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对师父说:“老大,你想开点,其实咱们没在生死书上写名字的时候,不也一样吗?明天和意外,谁都不知道哪个会先来,像周明礼,像三哥,像文静,像巴次,像赵哥李哥,像黑子小赵,像大锋哥,像德央,不都一样吗?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现在就算在生死书上写下名字,又有多大区别吗?”
师父继续笑着说:“死亡并不可怕,生死书的可怕之处在于,在书上写下名字之人,在书变黑的时候,会魂飞魄散,不复存在,这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彻底的终结!”
我没多大感觉,我生之前谁是我,我去之后我是谁,从有了自我意识的时候起,才是我,死后意识消亡、魂飞魄散,对我来说,没多少差别。
师父接着说:“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这么多次的轮回,我依然是我,我有足够的执念,支撑我在一次次的轮回后,复苏前世的记忆,但是你们不同,你们只知今生,不忆前世,对你们来说,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死亡就是解脱,可是,可是……”
师父双手抓着头,眼中流出泪水,看得出来,他非常痛苦。
想起别人不止一次说过,师父经过多次轮回,变得这么弱,我知道师父如同转世灵童一样,能够复苏前世记忆,只是不明白,是多么强的执念,才能支撑他这么多次的轮回,还没能忘记过往。
相比之下,我和小胡都没那么多压力,对我们来说,死就是死,一死百了,人死灯灭,自然不必为了那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而杞人忧天,但是师父不一样,他执念太强,心有不甘。
也不知怎么劝他,我和小胡就在师父身边抽烟,一根接一根的,直到大半盒烟抽完,师父才说:“行了,你俩是想呛死我吧?小帅你报警,把那俩货抓走。”
师父的脸上,看不出悲喜,恢复以往的平静,说话随意,但是我们也知道,不过是在强颜硬撑。
给小洋打了电话,简单说了我们这里的情况,小洋表示马上过来。
不禁又想起当日班丹活佛说的,师父和任东来殊途同归,如果任东来的超脱六道、不在轮回能够阻止或者说解除生死书的诅咒,那么师父是不是也能?
很快,小洋就带人过来,以违法经营、危害公共安全抓捕林总和次吉,我问次吉任东来在哪里,怎么没来帮她,她却一口唾沫吐在我脸上,还想过来挠我咬我,被警方押走。
跟小洋寒暄几句,他就走了,来去匆匆,看起来确实很忙。
师父故作轻松吹着口哨,小胡开车,我给胖子打了电话,跟他说门口的火锅城因为违法经营被取缔了,我们这才回家。
我还是想不通次吉和林总搞这个花样,残害生魂到底有何用意,而任东来始终没有出现,或者这件事他并不关心。
第二天一大早师父就出去了,我和小胡还在睡觉,也没理他,起床的时候,师父指着桌上的早餐,热腾腾的豆浆油条。
吃东西的时候,师父说刚从二医院回来,并带来一个消息:
八年之前,老洪带回医院一个白衣男子,男子身份不详,但是从医生们的描述来看,就是风天,风天经过治疗,几日之后,不告而别,留给老洪一块九宫,可是没多久,老洪因为嗜赌如命债台高筑,被医院开除,离开医院后,老洪下落不明;